心軟都是要付出代價的,所以莫飛塵對自己說這一次他已經仁至義盡了。
莫飛塵轉身朝林子深處走去,剛才耗費了很多力氣,現在他也提不起真氣來了。聽見身後的君無霜似乎掙扎著站起來跟在他的身後,莫飛塵真想挖一個坑在地上,讓他掉下去一了百了。
兩個人就在山林中走著。
日光透過枝頭零零散散落下來。
莫飛塵故意加快了腳步想要甩掉君無霜,對方明明氣血不濟還非要跟在他的身後,遲早是要昏倒的。
“你能不能別跟在我後面了?你不想死的話就找個地方運運功,療療傷甚麼的。”
君無霜倚著樹,盯著莫飛塵看,“你還有另一個選擇,一掌劈死我。”
他正好站在一束日光下,即便沒有血色,他的五官還是極為好看的,就連唇角那一絲壞笑若有若無,讓莫飛塵分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心軟。
莫飛塵轉過頭去,繼續往前走,果然不出十步,身後傳來倒地的聲音。
“活該。”莫飛塵向前走去,連頭都沒有回過。
伸手撥開阻攔在面前的樹枝,莫飛塵嘴上輕輕哼起了小調,挺歡快的,當他的腳尖踢到一個石子的時候,心臟忽然顫了顫,莫名其妙痛了起來。
他嚥了咽口水,繼續向前走。
終於還是猛地轉過頭來,朝著君無霜倒下的地方走去。
走到那棵樹下,卻沒看見君無霜,在附近轉了轉,還是沒有。
奇了怪了,那傢伙自己爬起來走了?
還是……溫潛流?
莫飛塵一陣心驚,還未來得及轉身就被人猛地抱住滾到了一旁的矮林中。他剛撐著手臂要爬起來,嘴巴便被對方狠狠含住了。
這個混蛋!老子又被耍了!
對方吮吸的很用力,莫飛塵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將他推開,君無霜被他推開之後,趴在一旁沒有動靜了。莫飛塵斜著眼睛看著他,“你就繼續裝吧。”
但是君無霜只是伏在那裡,莫飛塵這才注意到他的手握成了拳頭似乎在忍耐著甚麼。
將他的身子板過來,莫飛塵看見他的額角滲著汗水,牙關緊閉,趕緊將手掌放在他的背上把真氣渡進去。
君無霜的呼吸漸漸平穩了起來。
莫飛塵嘆了一口氣,再次將他背起,可惜自己不是曹操,一句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活的要瀟灑的多。
“你要是生氣我把你壓在chuáng上,大不了下次我讓你壓。”君無霜的聲音從後面幽幽然傳來。
莫飛塵差一點踩漏地方摔一跤,心中頓時有幾分好笑,“我gān甚麼要壓你?”
要壓也是回去壓何蘊風。
兩個人就這樣繼續向前走,君無霜的胳膊摟著他,然後緩緩睡著了過去。
莫飛塵就這樣走著走著,一開始覺著揹著君無霜很麻煩,不知不覺地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習慣了那個重量。
接近正午的時候,莫飛塵有些渴了,將君無霜放了下來。發現他一點動靜都沒有,莫飛塵有些害怕的手指按住他的脈搏,心跳漸漸平復下來,這傢伙應該是氣血不足所以睡過去了。
不遠處似乎有草木被撥開的聲音,莫飛塵托起君無霜繞到樹後。
近了……
聽聲音不像是一個人而是兩個。
“真是沒有想到,我不過離開鏡水教一天……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能耐?”
這聲音是于禁,莫飛塵頓時喜出望外。
“我只是擔心飛塵哪裡去了。”就連陸輕墨也來了。
當他們再走幾步,看著插著腰站在他們面前的莫飛塵,都不禁愣住了。
“於師兄,陸大哥!”他跑過去一手一邊將兩人摟住。
于禁似乎反應了一會兒,“你小子怎麼……”
陸輕墨則是雙手直接將莫飛塵抱住,下巴頂在他的腦袋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你怎麼會在這裡?我們在山谷裡尋了你很久,那裡一片láng藉,我和你於師兄還擔心……”
莫飛塵愣了愣,他被君無霜擄來於禁應該已經解釋過了,可是他要怎樣告訴陸輕墨,他一直傾慕的溫師兄不是好人呢?
“怎麼不告訴你的陸大哥,溫潛流一直跟在你屁股後面要殺你來著?”君無霜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過來,看著他們似笑非笑。
而陸輕墨則看向莫飛塵,似乎在問到底怎麼回事。
“教主!”于禁過去扶他,君無霜卻直接將他揮開。
“于禁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把陸輕墨給找來了。”君無霜的語調平緩,卻隱隱透露出刀刃般的尖銳。
莫飛塵轉過身來,望向君無霜,“現在於師兄來了,他會照顧你,我可以走了。”
君無霜皺眉,想要站起來卻只是靠著那棵樹喘氣。
“你對我的所作所為,我會統統忘掉。”莫飛塵拍了拍自己心臟的位置,“下一次你若再對我做同樣的事情,我一定不會像這次一樣心軟。”
轉身的剎那,聽見君無霜寒著聲音道,“于禁,你去給我把他抓過來。”
“稟報教主,屬下並非陸輕墨的對手。”于禁回答的一板一眼。
“莫飛塵——你以為你走的了!”君無霜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竟然真的站了起來。
看著他一步一步朝著自己走來,莫飛塵伸出手來一道劍氣點在他的xué道上。
“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君無霜你最讓人不慡的地方就是自以為可以決定我的方向。”說完,他便朝著林子深處走去,“你知不知道,飛塵總是隨風而動,只是你不是那一陣風。”
陸輕墨跟在莫飛塵的身旁,兩人安靜地走了很久,他才開口問,“是君無霜擄你來的。”
“……恩。”
“可是你看起來似乎不是很想離開他。”
莫飛塵嘆了一口氣,“君無霜……他和他的名字一樣,就像是凝結在地面上的冰霜,想要融化成水,所以一旦找到了發熱的東西,他就會迫不及待地想要靠上去。”
陸輕墨停下腳步,“他碰了你嗎?”
莫飛塵愣了愣,回頭聳了聳肩膀,“還不止一次呢。”
“我真想殺了他。”陸輕墨那流暢的眉凝結起來。
莫飛塵卻只是低聲道,“我想見何蘊風。我現在就想見到他。”
陸輕墨輕輕吸了一口氣,將他拉進懷裡,感覺莫飛塵的肩膀抖動了起來。
“他去了西域找你。”
“我知道,他以為我被拜血教的人帶走了……”
“那麼現在我們理清楚另外一件事情,按照君無霜剛才說的,我師兄來了鏡水教?”
莫飛塵抬起頭來,用手背抹開眼睛裡差一點流出來的眼淚,“我不知道你師兄找君無霜是為甚麼,我看見他的時候,他和君無霜已經打起來了。我……還聽說了一件事情,可是我說了,也許你並不會相信我。”
“你說甚麼,我都相信。”陸輕墨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如果我說你師兄可能根本不像他表面上那樣是個正人君子呢?如果我說你師兄他一直覬覦落連雲的千雲劍想要找藉口好名正言順地擁有它呢?如果是他設計讓典氏夫婦帶走千雲劍的劍種並且對他們兩人下了毒呢?”莫飛塵說完之後,便後悔了。他不應該因為陸輕墨說相信自己就如同賭氣一般把這些話全部都說出來……只為了驗證那句“我都相信”。
“並不是這世上所有的人都像你那樣好懂。”陸輕墨回頭,微側著腦袋,“溫師兄自然有他的秘密。你說的那些,我相信都有可能是真的。”
“你……你不難過嗎?你一心傾慕的溫潛流可能不是個好人!”莫飛塵攤開雙手。
第51章
“我並不是因為他是個好人或者是個正人君子而喜歡他。很多時候我們在心裡放上一個人並不是因為他有多好或者多麼完美,而是因為他恰好出現在某個時機,說了某句話或是做了某件事情,甚至於露出了某個表情,然後我們心動了,便再難將那心動收回來。”
“那麼溫潛流也有那樣的時刻嗎?”
陸輕墨笑了笑,伸手搭在莫飛塵的肩上,“我四歲的時候被沐雲山莊的前任莊主收養。那個時候負責照顧我的師兄沒甚麼耐心,當時又是冬天,我病了,發燒、咳嗽。那位師兄卻跑去和別的師兄弟們開小灶煮肉湯去了,就留我一個人在屋子裡。”
“然後你的溫師兄來照顧了你,給了你人生的第一縷溫暖?”
“我怎麼覺得你形容的這麼奇怪?”陸輕墨聳了聳眉,“他只是進屋說師弟你看起來很冷,我陪著你一起睡吧。”
“我知道了,那是冬天,他想午睡但是被子太冷,正好你又在發燒,天然的火爐。”
陸輕墨停了下來,皺眉似乎思考著甚麼,然後嘴上綻放出的笑容讓莫飛塵有些發怔,“被你那麼一說好像還真有可能。不過那天之後他被我傳染,也在chuáng上躺了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