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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2022-02-28 作者:焦糖冬瓜

“被……被李碧斂的劍氣隔斷了……”

其餘弟子們紛紛轉頭望向在夜空下優雅的何蘊風,受傷的人互相支撐著彼此,喘息著似乎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甚麼。

文清遠將何蘊風迎往山莊的大廳,眾位弟子從何蘊風的腳下開始跪了一地,一直跪倒廳外的平臺上。

莫飛塵並不是輩分高的弟子,自然是跪在遠處。

黑夜的肅穆正逐漸被身後的晨曦拉開,淡淡的日光映照在何蘊風的衣襬上,他並沒有看著跪拜他的弟子們,而是微揚著腦袋,望向天邊。

“我睡了多久了?”他的聲音很輕。

“一百一十二年。”文清遠回答。

“這麼久了?怎麼覺得好像昨天還躺在連雲的懷裡……”何蘊風頷首,笑了笑,“都起來吧,你們跪我這死了一百多年的‘古人’有甚麼意思麼?”

眾弟子依舊低著頭跪在那兒,莫飛塵本想起來,見一旁的人都沒動靜,他也不好突然站起來。

何蘊風站了起來,不疾不徐走過弟子們的身邊,“清遠,我看你也是個閒散之人,和我的性格倒是頗為相似。我沒有教過你一招半式,你日後不用再稱我為‘師祖’了,讓我聽了覺著自己是一個快要入土的老頭。”

莫飛塵在心裡點頭,那是自然。何蘊風看起來頂多三十一、二,被人‘師祖師祖’的叫著,多奇怪啊。

“那麼弟子該如何稱呼您?”

何蘊風回過頭來,淡然道,“就稱我一聲‘何師兄’吧。琨蘊山莊還是你做莊主,我只想在這後山悠閒度日。對了,要這小猴子和我作伴也是不錯。”

莫飛塵還在心裡想山上飛鼠倒有不少猴子在哪裡,他就被人拎著衣領站了起來。

“我是猴子……”

“飛塵,你若願意,以後可以喚我一聲師父。每天只要吃飯睡覺陪著為師玩樂玩樂,沒有人會叫你早起練劍,自由快活,你樂不樂意?”

“樂意!當然樂意!”這些日子練劍練的他睡覺睡不好,連握劍的手掌都在痛著呢。

何蘊風瞭然一笑,“清遠,這一次我出關的訊息必然很快會傳出去,江湖中慕名而來的人自然不少。你告訴他們,我無意重出江湖也無意再見江湖中人,他們若是對我還有幾分尊重,就給我個清靜。”

“清遠明白。”

莫飛塵的手被何蘊風牽起,在晨曦中劃過一條弧線便朝著山谷深處而去。

何蘊風立於棧道上,看著谷間的潭水,“飛塵,你說我們在這裡蓋一座茅屋可好?”

“茅屋?”莫飛塵揚了揚眉,“師父你不住莊裡的房子卻要在這棧道上蓋茅屋?”

“是啊。為師曾經有個願望,能夠在山間的清淨之地蓋一間茅屋,不用太大,只要……”

“只要能和心愛之人住在一起便可日日逍遙,聽風來風去,看花開花落?”莫飛塵歪了歪腦袋,他知道何蘊風怕是想起了落連雲。

“對啊,只是……”

莫飛塵看著惆悵浸滿他的雙眼,唇角帶笑卻是無奈,“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

落連雲已經去了,他和她之間相差了一百一十二年。

何蘊風摸了摸飛塵的腦袋,“你困嗎?你若是不困,我們現在就來蓋房子。”

“好啊。咱們先要選樹做棟樑……師父,砍樹太辛苦了,徒弟能去準備茅草做屋頂不?”

何蘊風的指尖掠過飛塵的鼻樑,揚了揚手道,“去吧,去吧,你這懶猴兒。”

莫飛塵呵呵一樂,要問茅草何處多,自然是伙房了。

幾位師兄一見他來,便問他何蘊風是個怎樣的人,他們離得太遠都沒有看清楚師祖的長相,還有師祖是怎麼死而復生等云云云云,問的莫飛塵是暈暈暈暈。

“唉,師祖也沒甚麼,不就兩隻眼睛一個鼻子?”莫飛塵將茅草攏起來,“師兄們,燒火的時候就用柴火吧,這些gān草都留給我吧。”

一位師兄過來拍上他的背脊,“你小子可好,被師祖看上,以後要是師祖教了你甚麼高深功夫,你可別藏著掖著啊!”

“唉,師兄們又不是不知道我莫飛塵是學武的料子麼。師祖叫我去也不過是看我像個猴子找我解解悶兒——”

第8章

師兄們看著他的表情不由得樂開了懷,“得了吧,你這潑猴。”

何蘊風在武林中聲名卓著,琨蘊山莊也因為他的“死而復生”必將再次在武林中掀起風雲,作為莊中的弟子,他們的腰桿兒也比以前要硬了,自然開心了許多。

莫飛塵揹著小山一般的茅草來到了棧道上,那裡已經堆著幾棵樹,何蘊風正用一柄劍削掉多餘的枝葉。

他挽起的袖口露出小臂來,不似武夫一般肌肉發達毫無美感也不似病弱書生那般白皙得沒有力度。

“看甚麼?還不將茅草放下。”

“嘿嘿,師父……你才剛醒過來一天就如此幸苦地勞動,徒兒在想是不是應該讓伙房給您燉一點補湯甚麼的?”

何蘊風的笑聲有一種雲淡風輕的味道,“是你自己想撈點油水吧?何必打著我的名號?”

“嘿嘿,師父果然就是師父啊。”

“你老跑到山dòng裡,同我念唸叨叨,你肚子裡的那些花花腸子我能不知道嗎?”何蘊風半倚在圍欄邊,任由谷中山風拂面,“你再去帶一些茅草來,我便讓你打著我的名號去討些好吃的。”

莫飛塵的眼睛頓時彎成了月牙,轉身便奔去伙房了。等他再次回到棧道上,只見一間茅屋的框架已經成型,何蘊風正在釘木板牆壁了。

“神速,真是神速。”

“要不然為師還真指望你這懶鬼?”

莫飛塵摸了摸腦袋,“那我來幫師傅您釘木板吧。”

茅屋在日暮時分便完工了,莫飛塵將師兄們準備好的被褥甚麼的全部搬來,還叫了兩個小師弟運來了一張茶桌兩把椅子還有一張木板chuáng。

兩個少年把腦袋放在門上想要看何蘊風的樣子,莫飛塵看見他們倆那般好奇便故意叫他們進屋喝茶。

“師父,這是我的兩個師弟,他們運桌椅也累了,能喝杯茶嗎?”

何蘊風點了點頭,只是坐在chuáng邊用gān草編織著一個簾子。

莫飛塵有些羨慕,他也見過山下的農婦編織這些東西,但是做起來都沒有何蘊風的味道,怎麼說呢,就像是個藝術家。

入夜,何蘊風將那草簾掛在窗上,可以阻擋蚊蟲但是又不至於不透風。

莫飛塵給他鋪好了被子,便行了個禮道,“師父,弟子告退了。”

“你想去哪裡?”

“弟子要回去睡覺了啊。”

“我們不是說好了,你留在這裡陪著我,我便不叫人催你早起練劍。”何蘊風笑道,伸長手臂將莫飛塵拎到了面前。

“我……以為您是說讓我白天來陪著您,晚上回自己屋裡睡覺呢。”莫飛塵看著何蘊風修長的手指從自己的頭頂緩緩回到chuáng沿上,輕輕敲打著,每一下似乎都敲在他的心上。

“現在你是知道我要你同我住在一起了,”何蘊風一個拖拽,便將莫飛塵拽上了chuáng,然後將被子搭了過來,“我睡了一百二十年,才醒了一天你就又要我睡,我哪裡睡的著,不然你陪著我說說話吧?”

何蘊風的身上有一股清新的味道,像是林間的嫩葉,在雨後洗滌了塵埃。

“師父……我能說的都對你說完了。”莫飛塵嚥了咽口水,何蘊風撐著腦袋側躺在自己身旁,別有韻味。

“對啊,對啊,你向我吐了不少醪糟。”

“我還以為您甚麼都聽不見呢。”

“想聽的時候,有甚麼是聽不見的呢?”何蘊風半垂著眼簾,“要不說說你的師兄于禁吧,你那麼掛念他,他是不是你的心上人?”

莫飛塵一愣,“師傅……於師兄是男的……我掛念他因為我基本上是被他拉扯大的。”

何蘊風笑出了聲,“你不想他去江湖上闖dàng,真的只是因為你覺得江湖也就那回事嗎?”

“對啊,要麼行俠仗義要麼仗勢欺人要麼維護自己武林正道的形象實際上裡子裡和邪魔外道沒甚麼兩樣,要麼就像個傻子似得非要去做天下第一……”

“恩。”何蘊風看向他,“但是飛塵,你不入江湖就永遠不知道何謂江湖。站在江湖外看,你看見了江湖。入了江湖,你看不見江湖。”

“那麼如今退出江湖,師傅又看到了甚麼?”

何蘊風愣了愣,手指在他的鼻尖上一點,“我看見了你。”

莫飛塵下意識抓住了何蘊風的指尖,那是冰涼的,卻隱隱透露出一些溫度。

第二天早晨,山間是弟子們練劍的聲音,莫飛塵砸了砸嘴醒過來,一旁的何蘊風早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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