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猴子一邊聽,一邊點頭:“聽著挺排場的啊,你趕緊認祖歸宗唄,老一輩的事就讓他過去算了,這麼大一筆家業當然要繼承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黃傑呼了口氣:“我還不知道對方的來歷,我擔心和你家是對頭。”休諷大亡。
猴子哈哈笑了起來,說沒那麼巧的,龍城的勢力錯綜複雜,潛藏在深處的厲害人物更不知有多少,西城的灰道蟻王,咱們以前不是從來沒聽說過嗎?你儘管去吧,繼承那份家業,然後回來幫我!
猴子一邊說,一邊笑,看著還挺開心的。
“我也希望如此。”黃傑也鬆了口氣:“明天,我就要去見我爸了。”
“嗯嗯,去吧,多大點事啊,搞的這麼嚴肅,把我都給嚇一跳……左飛,你的魚怎麼兩邊都糊了,你還能不能行了。得了,我的給你吃吧。”猴子一邊說,一邊把他的魚給了我。
猴子的魚已經烤好了,上面敷著的那些植物乾癟、掉落下來,整條魚身上金燦燦的,看著就香。我毫不猶豫地咬了一口,然後“呸”一下吐了出來。
“苦的!”我說。
“放屁,我烤的魚怎麼可能會是苦的,你丫會不會吃啊。”猴子一把奪過來,也跟著咬了一口,眉頭頓時皺了起來,說果然是苦的,苦死人了。
黃傑不相信,也把魚拿過去咬了一口,說苦啊,苦的要命。
“不吃了。”我把手裡的魚一扔,一腳踩向土窩裡的篝火,可惜只踩滅了一半。我又解開褲子,嘩啦啦往裡面尿,猴子和黃傑有學有樣,也解開褲子往裡面尿,沒一會兒就把篝火給澆滅了。
事畢,猴子將這總結為一次失敗的野外燒烤,黃傑說沒事,下次咱們再繼續。我在心裡碎碎念,心想還有沒有下一次了?
“對了猴子。”黃傑一邊兜褲子一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如果不幸言中,我爸那邊真是你家的對頭,可怎麼辦?”
猴子哈哈大笑,說那咱倆就鬥唄,看看到底誰更厲害。
“其實……”黃傑低頭找著褲帶上的眼兒,輕聲說道:“我也挺期待和你鬥一鬥的。”
說完,黃傑便抬起頭來,燦然一笑:“先走一步。”
“走吧。”猴子衝他擺了擺手。
黃傑衝我點了一下頭,轉身而去。我和猴子站在原地沒動,一直看著黃傑的背影漸漸遠去。自始至終,他也沒有回過頭來。猴子輕輕嘆了口氣,回過頭去面向廣袤無邊的晉陽湖。
一臉的悲傷之色。
我說你不至於吧,這不還沒定論嗎,等確定黃傑是咱們的對頭了,你再悲傷也不遲啊。
“確定了。”
“嗯?”我大感訝異。
“龍城,三大勢力之一,霸王皇權,老大姓黃,人稱霸王黃拳……他原籍東城,早年拋妻棄子,跟另一個很有背景的女人來到龍城,開創一片事業。黃傑,便是這位霸王黃拳的兒子。”
我倒吸一口涼氣:“你……是怎麼知道的?”
“剛剛才知道的。”
“???”
“這位霸王黃拳的故事,我一早就知道,可我確實沒把黃傑和他聯絡在一起。直到剛才黃傑說故事,提及的那位人渣父親,和那位霸王黃拳的經歷十分吻合,我便知道了。所以,黃傑這一去,便再也回不來了。”
“那為甚麼還要讓他去?我,我去把他追回來!”我著急地轉身就走。
“追的回來嗎?”猴子幽幽說道。
我一下站住。
是啊,追的回來嗎?
黃傑這個人,別看表面上樂呵呵的,實際上性子執拗的很。他決定的事。沒人可以改變。當初跟馬大眼,說走就走了,後來是看不慣馬大眼的做派,才又回來的。
他做事情,有著強烈的個人主義和風格,不受任何人物、任何教條約束。他認為對的,他便會去做,誰勸也沒用。
“我剛才沒說。是希望我們分別的時候,還是和和氣氣的。因為下次見面。可能就是在戰場上了。”猴子面對晉陽湖負手而立,淡淡地說道,面上沒有一絲的表情。
聽了這句話,我的心裡幾乎都要碎了:“沒有辦法避免了嗎?”
“……沒有。”過了很久,猴子才吐出這兩個字來。
“那要萬一,黃傑發現他爸是你家的對頭,立刻抽身而出。又回到咱們身邊呢?”我抱著這樣的希望問道。
猴子轉過頭來看著我。我發現他的眼神很奇怪,像是在看著一個幼稚的孩子。
我皺起眉頭:“怎麼?”
“你覺得他再回來,我還會相信他,還能接納他,還能拿他當兄弟嗎?”
我倒吸一口涼氣,看著猴子嚴肅的面容,第一次覺得他是如此的陌生。就因為黃傑是霸王黃拳的兒子,所以黃傑即便回來,也不再信任他了嗎?
事情,真的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了嗎?!
“如果他是臥底怎麼辦,如果他是來害咱們的,怎麼辦?”
我看著猴子,無話可說,猴子這番言論,讓我無法接受。在我看來,黃傑只要回來。那他就還是我們的兄弟,他怎麼會害我們……
“我是孫家未來的家主。”猴子看著遠方,說道:“我要為孫家上上下下幾千號人負責,絕不能因為個人的一己之私、一念之情,賭上這麼多人的身家性命。”
聽猴子說完這番話,我突然就懂了。如果他只是猴子,不需要對誰負責的猴子,那麼他肯定願意相信、接納黃傑;可他既是孫家家主,就要站在這數千人的角度上考慮。
孫家的家主,是不能和霸王黃拳的兒子在一起的。
“所以,我更希望黃傑不回來了,我們在戰場上真刀真槍的相見,也好過他還要回來,還要和我們在一起……這樣是我無法接受的。”
我的心裡一痛。事情,果然已經發展到如此絕境了啊……
“對了左飛。”猴子繼續說道:“如果我和黃傑打起來,你要是覺得為難。可以誰都不幫,看熱鬧就好。”
“我怎麼做的到?”我輕輕咬著牙齒。
“做不到,也硬做。”
猴子告訴我,他們家和霸王皇權勢不兩立,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近半年內必然會有一個結果,如果真到兵戎相見的那天,不是我能勸得住的,要我千萬別勸。
他和黃傑代表的已經不是個人,而是兩個家族。
聽猴子的意思,從黃傑離開的那一剎那,他和黃傑之間的這一戰,已經無法避免了。
也就是說,不管黃傑此去結果如何,明天都已經是世界末日了。
“所以到時候,你看戲就好,別攙和了。”猴子淡淡地說。
我咬著牙,想說點甚麼,卻甚麼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