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媽的還有下次?!”那青年衝過來,用力掐住猴子的脖子,低聲惡狠狠說道:“還以為孫家是三十年前一統龍城的時候嗎?!你別忘了你們孫家現在的處境!要是沒有我們周家,你們孫家可坐不穩現在的位子!所以,給我老實一點!”
說完這句話,青年才把猴子放開,不屑的哼了一聲,轉過頭去走了。
待那些人全部離開之後,猴子摸索起自己的身上來,似乎是在找煙,但是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我摸出自己的煙,遞過去一支。猴子接過去,心滿意足地點燃,吸了一口。
“哎媽,中華啊。左飛,我就喜歡和你這樣的土豪交朋友。”猴子樂呵呵地說著,彷彿先前的事和他無關。
我常常在想,猴子那張嬉皮笑臉的面龐之下,究竟隱藏著多少壓力和心酸。我也衝他笑了笑,假裝剛才的事沒有發生過,又遞給黃傑一支菸,自己也點了一支菸。
水花激盪的湖邊,三個沉默的男人沉默的抽著煙。
“哎,黃傑。”猴子說道:“你身上的傷有沒有事,要不要去醫院啊?”
“這點傷,還奈何不了我。”黃傑呵呵地笑著。
“那行,咱們也回去吧,找個地方吃飯,這回我請你們,別說我摳門啊。”猴子一邊說,一邊往回走。
“猴子。”黃傑突然叫他。
“啊?”猴子轉過頭來。
“我有事要和你說。”
“哦。”猴子的面色沉默下來。
我的心裡也跟著一跳。
我記得黃傑曾經說過,等他做出決定的時候,會親自和猴子說一聲。莫非,時機到了?還有之前在學校的時候。猴子也說,這次黃傑是真的要走了,所以他才會來見我們。
因為他見我們一次,就少一次。
湖邊的風吹過我們三人頭頂,黃傑呼了口氣,說道:“猴子,我……”
“等等。”猴子突然擺了擺手,說:“咱們搞點吃的過來。邊吃邊說,行不行?我真是餓壞了。”
我看看左右。這荒無人煙的,上哪找吃的去?
“呵呵,等著。”
猴子說完,便脫了上衣,“撲通”一聲跳進水去。我和黃傑站在岸邊,傻愣愣地看著他在水裡沉沉浮浮。不一會兒,他便抓了條魚出來。拋手往岸上一丟。
我趕緊接住,那魚鮮活、身大,在我手裡撲騰撲騰的跳,濺了我一身一臉的水。不一會兒,猴子又抓出兩條魚來,左右手各拿一條,走到岸邊,樂呵呵道:“生火生火,快點!”
我們也算是都有野外生存經驗的人了,當場就忙活起來。這裡有水,有土,直接和了泥,做了個小土窩出來,然後往裡面添柴生活。
黃傑則用他的回龍刀,把那三條魚開膛破肚、清理乾淨。回龍刀殺過那麼多人,估計還是第一次殺魚。這幾條魚能死在回龍刀下,估計也不枉魚生了。
很快的,火生好了,魚也殺好了,找了兩根粗一點的樹枝穿好,馬上就能烤魚了。可是沒有鹽巴,這魚吃起來沒有味道,怎麼辦?猴子說別急,他有辦法,便四處溜了一圈,摸過來一把不知名的植物,也不知是甚麼玩意兒,只見他把植物碾碎了,小心翼翼地敷在魚身上。
“這回就沒問題啦,保證香!”猴子樂呵呵說道。
我們仨各自手持一條魚,放在火上慢慢烤著。魚肉的香味慢慢揮發出來,真是說不出的一種異香。
湖邊,水天一色;手邊,清香撲鼻。
兄弟在身邊,真是說不出的快活。
“猴子,我……”
“黃傑,我跟你說,這回我和左飛幫你除掉了孫建業和錢峰,你小子再幹掉剩下的大佬,就可以安安穩穩地坐b校區的老大啦哈哈哈……”
“猴子……”
“對了黃傑,你和左飛現在都成功了,就我一個還沒搞定c校區。沒辦法啊,實在勢單力薄,身邊也沒個厲害些的傢伙,你倆可得幫襯著我點,知道沒有?”
“猴……”
“黃傑,你也趕緊找個物件,大學裡又漂亮又有文化的可多了,記得抓著點自己的人生大事,知道沒有?看看我和左飛,哪個身邊不是群花璀璨?”
“……”
“你想說甚麼,倒是說啊?”
“我……”
“對了,還有個事,我最近沒錢吃飯了,你能不能借我點錢啊,五塊十塊的都行,好歹接濟接濟我啊,咱倆都兄弟這麼多年了是吧……”
黃傑每次開口,猴子都故意岔開話茬。我知道他是為甚麼,這小子雖然從來嘴上說的豪爽,甚麼“大家都是自由之身”“想走就走,不用顧及我”“走之前和我說一聲就行”之類的,可他心裡其實比誰都要在意,比誰都要矯情。
我知道,我都知道。
看著欲言又止的黃傑,看著費心費力岔開話題拖延時間的猴子,想到這可能是我們三人最後一次聚在一起,過去三年的種種回憶在我腦中浮現,我忍不住鼻子一酸,眼淚幾乎都快流出來了。
我趕緊把頭扭到一邊,絕對不能讓他倆看到我的眼淚。
絕對不能。
“左飛,你的魚糊啦!”
猴子突然叫了一聲。
我回頭一看,可不是嘛,都糊了一邊了,我趕緊翻了個邊。猴子趕緊把我手裡的魚搶過來,又拍又打的進行著補救工作。
“哎呦,你怎麼連個魚都烤不好,你除了會泡妞還在幹甚麼啊……左飛,你怎麼哭了?”猴子驚訝地看著我。
“誰哭了?”我趕緊擦了擦淚,說你別瞎說,是這煙太燻人了。
“我擦!”猴子叫了起來:“你竟然為了一條烤糊的魚而哭了!左飛,你別這樣,我再去給你抓一條就是了!開玩笑,跟著我猴子出來,還能讓你受了委屈?”他一邊說,一邊又把上衣脫下來,露出身上一小塊一小塊的精壯肌肉來。
猴子正準備再次跳進湖裡,黃傑突然一把拉住了他。
“猴子,我要走了。”
猴子的身子很明顯的閃了一下,像是突然失重一般。接著,他又說道:“走甚麼呀,魚還沒烤好呢,吃完了再走啊……”
“猴子,我家人來找我了。”
“哈,那是好事啊,以前我們還老拿你開玩笑,說你沒爹沒媽,這回你終於可以挺起胸膛做人了!怎麼,對方是甚麼人?當官的還是做買賣的?哎呦,你小子可發達了,苟富貴勿相忘啊知道不!”猴子一邊說一邊笑,還時不時地拍一拍黃傑的肩膀。
可我能看到他的身子在發抖,輕輕地發抖,像是在恐懼著甚麼。
我低下頭,眼淚滾進泥裡,手裡的魚又糊了。
“你先坐下,我給你慢慢地說。”黃傑扶著猴子坐下。
“幹甚麼呀,搞的這麼嚴肅,呵呵,呵呵。”猴子笑的很不自然,他的直覺那麼靈敏,似乎任何事情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這些話,我跟左飛說過,但是還沒和你說。你別怪左飛,是我不讓他和你說的……”黃傑一口氣把前些天的事情,那些黑西裝男子的事情,他爸和他媽的那些事情,和我說過的那些事情,一股腦地全部告訴了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