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猴哥,剛我收拾被褥的時候找到五塊錢,是不是你的?”馬傑站起來,攤開手掌,上面有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
“找到了!”猴子一躍而起,一把抓過馬傑手裡的五塊錢來,面帶激動地說:“原來還在啊,明天早晨的飯錢有著落了!”一邊說,還一邊猛親手裡的五塊錢,感覺那跟他爹似的。
我們幾人都石化了,原來猴子真的丟了五塊錢啊……
鄭午突然說道:“你的五塊錢既然還在,那你豈不是冤枉了人家小瘋子?”
“是啊!”猴子一跺腳,趕緊往外面跑。
與此同時,一幫人正準備抬著重傷的小瘋子去醫院,恰好路過我們宿舍門口。猴子猛地竄出去,把眾人都嚇了一跳,還以為猴子要打他們,有一個學生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猴子卻抓住小瘋子的手,慚愧地說道:“不好意思啊兄弟,我找著我的五塊錢了,原來真不是你拿的,是我冤枉你了。你能聽見我說話嗎?我跟你說個對不起,你能聽見嗎?兄弟?兄弟?”
小瘋子睜開微弱的雙眼,氣若游絲的哼哼唧唧,估計一磚頭拍死猴子的心思都有了。猴子握著小瘋子的手,痛苦地說道:“兄弟啊,你受委屈啦,平白無故地被我捅了十七刀,你說你的命~咋~那~麼~苦~啊~”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猴子的語調拉長,還很有格律--如果你聽過北方農村的哭喪,那你一定對猴子的這種語調不陌生。
沒錯,猴子就跟哭喪似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我~的~好~兄~弟啊啊啊~~~你咋就那~麼~慘~啊~~~你丟下我就走~~~~啦啊啊啊~~~~”要瘋就瘋到底,猴子實在太有敬業精神。抬著小瘋子的眾人走也不是站也不是,那叫一個尷尬。
黃傑見狀,也跟著撲了出去,抓住小瘋子的另一隻手掌,語調悲傷的唱起了歌:“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他倆一唱一和,又吸引了不少學生出來圍觀。我突然有種感覺,他倆不是裝瘋,而是真瘋……看他倆玩的挺嗨,鄭午也控制不住想出去了,我趕緊一把拉住了鄭午,咱不能都出去丟人是吧……
小瘋子看著他倆,微張著嘴巴,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有話要說。
“你說甚麼?”猴子問道。
小瘋子張了幾下嘴巴。
“你大聲點,我聽不見!”猴子吼道。
小瘋子又張了幾下嘴巴。
“媽的你別唱了,我兄弟跟我說話呢。”猴子使勁推了一把還在大唱特唱的黃傑,黃傑只好安靜下來,然後猴子把耳朵貼到小瘋子的嘴邊。
“你說吧,我聽著呢,有啥遺言要交代的?”
片刻,猴子便抬起了頭,已經是滿臉怒容:“你他媽才是傻逼呢,給我滾!”
一幫人如釋重負,匆匆忙忙地抬著小瘋子走了。而宿舍裡面的我差點沒笑瘋,一想像到小瘋子顫顫巍巍、氣若游絲的說出“傻逼”二字時,就樂的我忍不住想就地打滾,這小瘋子也真真是個奇葩啊,被捅成這樣了還要逞口舌之快,這新城區的混子果然桀驁不馴,極有特色!
鄭午一臉迷茫地說:“猴子為甚麼罵他傻逼?”
我們宿舍的窗戶都沒玻璃,這寒冬半夜的咋個睡覺?本來準備去外頭旅館的,可是猴子這懶逼又不想動了,往被窩裡一縮,說他能受得了,就在這睡吧--他可不能受得了嗎,在東城的時候,他住的就是那棟廢棄大樓,大冬天的沒暖氣一樣住。
可我們幾個受不了啊,一商量,便拿著改錐起子啥的跑到小瘋子他們宿舍,把他們的窗戶完整的卸了下來,裝到了我們宿舍,這才睡下了。
第二天,我們昨晚痛毆小瘋子的訊息已經傳遍整個學校,我們的種種事蹟也經過各種版本流傳開來,我們再次成為整個五中最炙手可熱的話題人物。我們並未趁著這股子勁兒去收拾小林彪和三碗酒,一來人家並沒得罪我們,二來我們要的是歸攏、聚合、團結、統一,而不是打擊和欺壓。暴力只是達到目的的手段,不能成為我們的日常行為。
來到教室,班上的人都看我,我早就習慣做焦點人物了,所以也沒甚麼不自在的,昂著頭就坐下了。剛坐下,旁邊的趙才英就說:“你又打架了?”估討介弟。
我現在一看趙才英那張臉就生氣、噁心,還有他娘娘腔的動作和語調,更是讓我煩的不行。而且這傢伙還沒喉結,面板比女生還白嫩!我直接就罵了出來:“關他媽你甚麼事啊?”
“左飛,你太過分了,我是為了你好!”趙才英一把將他的文具盒摔到了我的身上。
多日來積攢的怒火在此刻爆發,說實話我不願意跟普通學生較勁,但是今天我不收拾這個傻逼我就不姓左了!
“給老子滾出來!”我抓住趙才英的領子就把他往外拖。
“你放開我,放開我!”趙才英使勁拍著我的手。
我置之不理,仍舊用力將他拖到教室外面。還沒上課,走廊上人多,我又把他往水房拖。趙才英哇啦啦的叫喚著,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一路生拉硬拽,總算是把趙才英拉到水房。
“你放不放?”趙才英被我卡著脖子,竟然還能這麼惡狠狠地和我說話,這小子還真是欠揍啊。。
“放你奶奶個腿。”我罵了一句。便狠狠一耳光打了過去。
誰知趙才英輕輕用手一撩。竟然就把我的手掌給撥開了,同時還輕點腳尖踢向我的小腹。這一腳又快又狠,我避之不及,竟被他踢了一腳。我心裡一驚,連連倒退數步,趙才英這番行雲流水的動作。儼然竟是個練家子啊!
一時間,我沒法從娘娘腔趙才英轉換到練家子趙才英身上來,這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吶,我的心裡著實被震的不行,只能呆呆地看著他。趙才英整個人的氣勢都變了,和平時那個軟弱無能、動不動就哭鼻子的趙才英判若兩人。
趙才英並未進一步動作,而是冷冷說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說畢,轉身就走。
我怔了一下,立刻上前抓住他的肩膀,我懷疑他是星火的。星火不就好乾這種事嗎,一個個神出鬼沒的,可能潛伏在你的同桌,也可能潛伏在你的上鋪,甚至連食堂大媽、圖書管理員都有可能是星火的人!
所以我要問個清楚,絕不能讓他走掉!
在我的手碰到趙才英肩膀的一剎那,趙才英猛地轉過頭來,說了一句還來?便一拳狠狠打向我的面門。這一拳也不輕。在空中裹挾著風聲,這傢伙果然是個高手--這是我們進入五中以來,碰到的第一個高手。他越厲害,我反而越不能放他走!
我練的是纏龍手,纏龍手是甚麼?又稱沾衣十八跌,可是近身格鬥的王者,所以我完全沒在怕的,一個側身避開他這一拳,又伸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便攀沿而上,摸向了他的胳膊肘,一招旋轉乾坤正欲使出。趙才英卻一翻手背,胳膊便從我手裡脫了出去。
接著趙才英又輕飄飄一掌拍來,那一掌看著柔弱無力,卻蘊含著無數殺機。我有預感,這一掌要是被他拍中,估計我胸骨都能被他拍斷幾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