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貪狼那樣苦苦求饒,破軍的樣子竟像是鬆了一大口氣:“原來你是大少爺的弟弟。很好,很好,以前大少爺和我說過你,今天總算見到真人啦!”
猴子的動作停住:“我哥說我甚麼了?”
破軍嘿嘿笑著:“你哥說啊,你們兩個在爭家主的位子,不過他知道你不願意做家主,他希望你能去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哥很愛你啊!”
猴子咬著牙:“我哥既然和你說這些,那就代表他很信任你,你為甚麼要背叛他?”
破軍苦笑:“嘿嘿,你以為我願意背叛大少爺嗎?星火的能量有多恐怖,你根本一點都不知道!別說是我,如果是你這個親弟弟遭受到星火的脅迫,恐怕也會做出背叛大少爺的事情!”
“一派胡言!”猴子繼續咬著牙:“背叛就是背叛,別給自己找理由了!”
破軍沉默了一下,點頭道:“小少爺,你說的沒錯,背叛就是背叛,找甚麼理由也沒用。從我背叛大少爺的那天起,我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大少爺是那麼心狠手辣的人,怎麼會放過我們這些傢伙?哈哈,但是不管怎麼說,我也多活了這些日子,活夠啦,也活膩了!小少爺,你動手吧,在死之前,我只有一個遺願。”
“你說。”
“放過我的一雙兒子!”
“沒有問題。”猴子說:“我會將他們當作兄弟。”
“很好,你動手吧!”破軍閉上了眼睛。
猴子舉起刀來,眼看著就要一刀割斷破軍的脖頸,我突然大叫了一聲:“猴子!”
猴子舉著刀,背對著我,幽幽地說:“你要為破軍求情嗎?”
“不是……”我說:“你回頭看看。”
猴子回過頭來,頓時愣住了。
包德華站在四五米之外,正呆呆地看著這一幕。他也受傷不輕,臉上、身上沾滿血汙,衣服也破破爛爛的。四周的混亂已經漸漸平息,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許多人,但是慘叫聲、呼喊聲依舊不斷從各處傳來。
“猴……猴哥,怎麼回事?”包德華呆呆地說:“那,那是我爸,是,是不是有甚麼誤會?有甚麼誤會,咱咱們說一說啊,別,別動刀子行不行?”
猴子看著包德華,沒有說話。
林可兒的眼睛紅了,迅速把頭轉了過去,不忍心再看。
我的胸中猶如翻江倒海,誰也沒想到包德華竟然在如此關鍵的時刻出現。
莫非,冥冥中一切自有天意?
破軍睜開了眼睛,看清是自己的兒子之後,大聲說道:“兒子,他是大少爺的親弟弟!這是我欠下的,現在到了還的時候!我死了之後,你不許報仇,要繼續效忠於他,聽到沒有?!”
“不,不……”包德華顫顫巍巍地走過來:“猴哥,我爸不是故意背叛大少爺的,當時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我爸行不行?”
“鄭午!”猴子叫了一聲。
鄭午就站在破軍旁邊,本來是提防破軍反抗的,一聽猴子叫他名字,立刻朝著包德華撲了過去。包德華急於救父。直接一拳砸向鄭午,但他哪裡是鄭午的對手,況且他還受了些傷,直接就被鄭午擰了胳膊壓倒在地,包德華使勁掙扎,但依舊脫離不了鄭午的束縛。
包德華哭著喊道:“猴哥,猴哥不要啊……”
破軍怒喊:“別跟個娘們似的哭哭啼啼!”
猴子手持尖刀,當下不再猶豫,狠狠一刀朝著破軍的脖頸劃去。
我看不得這個場面,趕緊閉上了眼睛,耳中只有包德華的哭喊聲。突然之間,包德華的哭聲戛然而止,也不知發生了甚麼情況。我也試探著睜開眼睛,方才發現猴子並沒有殺了破軍。手裡的一把尖刀硬生生停在破軍的脖子前面。
“是你兒子救了你。”猴子冷冰冰拋下一句話,轉身便走。黃傑只好放了破軍,跟著猴子一起走過來。而破軍則倒在地上呼呼喘氣,饒是再不怕死的硬漢,經歷這種劫後餘生也逃不過大汗淋漓。
鄭午也放開了包德華,包德華掙扎著爬起來,抱住正走過來的猴子的腿,又磕頭又哭喊著說謝謝猴哥,謝謝猴哥。猴子拍了拍破軍的肩膀,便抽出腿來朝我們這邊走來,包德華則哭著衝向他的父親。猴子走過來,說:“如果事後破軍倒打一耙,那咱們就都完了。”
眾人默然,誰都沒有說話。
猴子再說:“行了,通知兄弟們收工吧。”
環顧四周。激戰已經進入尾聲,二中的學生和破軍的人聯手,早已把貪狼的人斬殺殆盡,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個人,戰局延綿了一兩公里,一眼看過去望不到頭。隱隱約約,傳來警笛大作的聲音,這聲音是用來嚇唬人的,等到打完了警方才會過來清場。我們幾人分佈四周,通知大家收兵回校,很快的,四處都響起聲音:“二中的走了!二中的走了!”
收拾殘局的事,我們並沒管,而是快速離開了現場,反正警車和救護車都在附近環伺。我們沒回學校,而是連夜趕到附近的城鄉結合部。住進猴子提前租好的民房裡潛伏下來。這是我們做完事之後的常態,在西城鬧事不比東城,我們在東城有背景,有後臺,出事之後有能力抹平,在西城就只能老老實實夾起尾巴做人,潛藏起來以觀後效。
無論怎麼說,混戰都過去了,再怎麼驚濤駭浪,也是第二天以後的事了,於是大家紛紛倒頭安睡。猴子安排的房間很夠,所以誰也不影響誰。我輾轉難安,怎麼也睡不著,看到窗外明月當空。忍不住起了賞月的心思,便披了衣服走出房間。這間民房有個大院子,院子的西北角還留著一片菜地,可惜現在已經進入初冬季節,菜地也是光禿禿的一片。
我坐在院中,仰頭看著明月,想起今晚的一樁樁、一幕幕,不禁有點啞然失笑。正發著呆,身後的屋門突然開啟,接著響起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我回頭一看,竟然是林可兒,她也披著一件衣服出來了。我看著她,嚇了一跳。本能的就往旁邊躲。林可兒一挑眉毛,問我是幹甚麼,我說我怕你打我。林可兒切了一聲,說她才沒這個閒情逸致,然後輕飄飄地坐在了我的身邊,一陣好聞的香味便隨之飄了過來。
我忍不住心神一蕩,連忙斂住思想,問她怎麼也出來了。林可兒說,我出來賞月,也礙著你甚麼事了?我說沒有沒有,咱們同賞。過了一會兒,林可兒問我:“你說,破軍會不會像猴子說的那樣,反過來倒打咱們一耙?”我說這可說不上來,不過看破軍今天晚上的模樣,也不像是那樣的人吧。林可兒哼了一聲,說他要真是條漢子,當初怎麼會背叛大少爺的?
我嘆了口氣,說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破軍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
這樣的問題,不到明天誰也說不清楚。我們兩人沉默了一陣,林可兒又問我:“那個事,你是怎麼想出來的?”我知道她在說甚麼,甚至也知道這才是她今天晚上出來的真正目的,但我還是故意裝傻,說甚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