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滾!”裘開心抬起頭來衝我一聲大吼。他的臉上佈滿淚痕,眼睛裡更是充滿無邊的憤怒:“真以為你們贏了嗎?要不是大哥讓著你們,你們能贏?!”
我冷笑一聲,沒好氣地說:“你說這話就有意思了,輸了就是輸了,現在人都死了,你說這些還有甚麼用?你們大哥讓著我們?有人會拿自己的命來讓?”
裘開心突然抓起孫孤命手裡的槍,狠狠朝我摔了過來:“你自己看,裡面根本沒有子『彈』,剛才我們大哥放的是空槍!”
我疑惑地撿起槍,先卸了保險,再一抽彈夾,發現裡面果然空空如也,這……
我想起來,先前在山坡上的時候,孫孤命打掉馬傑以後,就說只有一顆子『彈』了,後來那顆子『彈』打在黃傑身上,那孫孤命的槍裡就是沒子『彈』了,那他為甚麼還來這裡以身犯險,還要刺激猴子開槍……
“為甚麼?”猴子問道,並且走了過來。
裘開心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猴子,面色悲傷地說:“大哥說,想培養你做家主,可是你的性格還有缺陷,你不敢殺人,所以他才三番兩次的故意激怒你,並且組織了正常混戰,就是想激你動手而已。小少爺,你仔細回想一下,如果大哥真的鐵下心來對付你們,你們現在還有幾個活著?不說別人,就說左飛吧,我偷襲了他兩回,兩回都讓我得手。如果我不是傷他,而是殺他,你覺得他能活到現在嗎?”
聽了此言,我渾身一陣陣的涼意。沒錯,裘開心要是真的殺我,我已經死過好幾次了……
“小少爺,大哥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你……”
“你胡說!”猴子一聲大吼,“撲通”一聲跪在裘開心身前,使勁抓住裘開心的肩膀,“你是胡說八道的吧,我哥怎麼可能會為我做這些?”團縱有扛。
“都是真的。”裘開心垂首低眉,眼淚再次滴下,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封信來,“這是你哥給你的信,你看完以後就全明白了。”
猴子哆哆嗦嗦地接過來,哆哆嗦嗦地看了起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遠處傳來醫療車的聲音。
到炎帝像廣場,不是隻有索道滑車這一條路,還有一條供工作人員走的、並且可以通車的水泥路。
“我要送我哥去醫院……”猴子一臉的慌張,哆哆嗦嗦地摸向孫孤命的身子。
“小少爺,算了吧,大哥已經死了……”裘開心攔住了猴子,哭著說道。
“不,我哥還活著,我要送他到醫院去!”猴子一把裘開心,用力抱起孫孤命,朝著駛過來的醫療車奔去,一眾人都跟在後面……
一個小時後,市人民醫院。
今日在老頂山上的一場混戰,一百多人受傷,十多人重傷,死亡三人,傷者都被分別送往東城不同的醫院。而市人民醫院,東城最好的公立醫院,則主要治療一些重量級角色,比如毛毛、黃傑就都在這裡。
當然,還有孫孤命。
誰都不曾料到,竟然真如猴子所說,孫孤命還沒有死。孫孤命額頭中彈,明明已經死的不能再死,可他偏偏還沒有死,還留著一口氣。你要問我這其中的原理,這我真的答不上來,畢竟我不是外科醫生,但我知道歷史上真的有子『彈』穿過腦袋而不死的奇蹟。
猴子他哥能不能成為一個奇蹟?
猴子將他哥送到醫院的時候,主刀醫生就說了:“雖然還有生命體徵,但死亡的機率依舊很大,希望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而猴子只說了一句話:“你要是救不活我哥,我就讓你陪葬。”
我們是後來才趕到醫院的,那時猴子已經在手術室的門口呆坐了一個小時。
我們走過去,坐在猴子的身邊。坐了很久很久,猴子都一動不動,眼睛盯著手術室的門。我問他:“到底怎麼回事?”
猴子沒有回我,而是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給了我。
我接過來,開啟。
猴子他哥的字很漂亮,和他的人一樣漂亮、風度翩翩。我逐字逐句地讀著,讀到最後,已經哭的不能自已。現在,我將這封信完整的抄錄出來,猴子和他哥的恩怨糾葛,以及所有的彎彎繞繞,都在這裡面了。
孤生:
見信如晤。
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身在九泉之下了吧。
真好,你終於動手了。你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可以做一個合格的家主。
身為龍城孫家的子孫,我們都知道的,要想做孫家的家主,要想將我們家族發揚光大,不光要有善謀的腦子、一流的身手,還要有冷血無情、殺伐果斷的性子,前兩點你都做的很好,你我的身體裡都流淌著孫家的血脈,那是百十年來深深埋藏在我們骨子裡的基因。
可唯獨後一點,你卻異常欠缺。
孤生,從小你就是個善良、心軟的孩子。還記得嗎?那時咱家的院子裡總能竄進來一些流浪貓、流浪狗甚麼的,我看見了就會拿大棍子把它們都打出去。而你見了卻會拿吃的喝的來供養他們;還有我們到街上去,我看見那些臭要飯的,總是嫌他們礙眼,上去一腳就踢掉他們的飯碗,看著他們唯唯諾諾、敢怒不敢言的模樣便心情愉快。而你不是,你總會同情他們的遭遇、可憐他們的處境,每次都會掏光自己身上所有的錢……
孤生,那時我總是嘲笑你,說你假慈悲、真矯情,你也為此不止一次的和我打架--雖然每次都被我打的滿頭包,然後哭著回去找父親吧。可其實我心裡卻很羨慕你,羨慕你能真實的活在這個世上。而我只能將自己偽裝成一副惡人的模樣。
其實,我何嘗不喜歡那些貓貓狗狗,又何嘗不同情那些連飯都吃不起的可憐人!
可是因為我很早就明白一個道理,想要在咱們家裡,甚至在整個社會立足,就必須要兇、要狠、要惡、要毒,別人才會認為我不能招惹,見到我就遠遠地避開。而我也確實很享受這一現狀,我喜歡別人看到我時眼睛裡流露出的恐懼,這種感覺讓我沉迷、讓我陶醉,於是我變本加厲的兇、狠、惡、毒,以至於父親都不大喜歡我。
我一直都能看的出來,父親嫌棄我身上的戾氣太重。
他喜歡你,希望你能當家主。並且一直在暗中扶持你,這些我都看的出來。可是啊孤生,我知道你不想做家主。你想過平平淡淡、安穩悠然的生活,對嗎?
還記得那一次嗎?父親在家族裡揪出一個內奸,為了練練我們的膽子,令我們結果了他。那時的我們雖然才九歲,可是已經精通各種殺人技巧,卻從未有過任何實戰訓練,對此我非常興奮、躍躍欲試,恨不得立刻動手,而你卻異常緊張,渾身都抖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