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笑眯眯地看著大家:“是這樣的,我們最近發展礦廠,和附近一個鎮子發生了一點衝突。那鎮子有個黑老大,手上養著七八十個打手,和我們的人頻頻發生衝突。兩邊勢均力敵,一時誰也打不過誰。我聽說左飛最近當了三中老大,手下兄弟不少,所以請他支援一下。左飛是我兄弟,二話不說就把各位帶過來了。感謝,真心感謝!”
毛毛說起話來猶如春風和煦一般溫柔,吹的人心裡暖暖的,眾人又是一番表態,甚麼“毛毛哥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我們是飛哥的兄弟,也是毛毛哥的兄弟”之類的話。
毛毛繼續雙手合十:“那好,我就謝謝大家。等事成之後,每人包個紅包。”
說話間,便開過來十幾輛麵包車,眾人紛紛坐進車裡,神情興奮地跟著下鄉去了。
坐在毛毛的大奔裡,我左摸摸,右摳摳,跟土包子進城似的。
我跟毛毛說,你現在越來越像個做買賣的了,都不像個混的。毛毛說是的,他故意打扮成這樣,要想把生意做大,就得和官員來往;要想和官員來往,就必須洗乾淨身上的混子氣息,把自己包裝成一個企業家。
你就想,那些官員願意跟個滿身都是紋身,脖子上還戴條粗金鍊的人來往嗎?被記者拍到怎麼辦?況且,還能一輩子混黑?誰不是賺到錢以後就趕緊洗白,誰想天天被警察跟在屁股後面啊?
聽完毛毛的長篇大論,我對這個傢伙是更佩服了。王瑤和他一比,就顯得低階了一些。
不過,這也是東街太窮的緣故,要不然王瑤發展的速度不會比毛毛差的。
我們一行十多輛麵包車,轟轟轟的朝著某個小鎮駛去。
對了,忘了說,小鎮的黑老大是真的,去搶礦廠是真的,七八十個打手也是真的。
沒錯,這次不是演習,而是要動真格的了。
不過,總的來說並不擔心,因為毛毛這邊也出動了近百人,再加上我們的百多人。這可是成倍於對方的數量,要是連個鄉下的黑老大都搞不定,那以後也不用出來混了。
路上,我們自然而然地談起了豬肉榮。
令我意外的是,毛毛竟然提出了和王瑤一樣的要求,即要求給豬肉榮一條“好走”路。說意外,其實也不意外,毛毛之前就表達過對豬肉榮的好感。我如法炮製,把黃傑的故事講給了他聽。毛毛聽完以後沉默許久,說了一句隨你們便吧,我是不管啦。陣圍休技。
車子一路顛簸,還爬了一段山坡,終於來到某個露天的礦廠。
礦廠門前是一片極大的空地--當然得大,不然怎麼拉礦。我們的十幾輛車開過去後,守門的幾個漢子立刻如驚弓之鳥,變戲法似的掏出銅鑼來大敲大拍,“噹噹噹當”的聲音頓時傳遍整個礦區。緊接著,礦區裡面便湧出不少手持鋼管、鐵棍的漢子來,都還穿著工作服,身上也髒兮兮的。
看到這場面我都驚呆了,一方面佩服他們的反應速度,一方面發現這哪裡是打手啊,這分明就是廠子裡的工人。工人都反對毛毛來搶礦,這不是不得人心嘛,他這礦搶的過來嗎?
毛毛看出我的疑惑,跟我解釋說,這些工人啥都不懂,老闆讓他們幹啥他們就幹啥。等他當了老闆,一定給這些工人好待遇,給他們漲工資。
我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毛毛說真的,雖然他也是個資本家,一樣是剝削這些工人的,但他保準比現在工資高,到時候這些工人就該對他感恩戴德了。
嗯,我相信毛毛辦得到。
那些工人聚集在廠門口後,一時也沒有衝過來,只是警惕地看著我們的車。
“下車吧。”毛毛說。
毛毛推開門,下了車,皮鞋踩在石子鋪就的路上,他的一舉一動都十分優雅。
我也跟著下了車,站在毛毛的身邊。
與此同時,其他車子的車門也紛紛拉開,我們的人,還有毛毛的人,呼啦呼啦的下了車,接著又有人拉開車子的後備箱開始發武器,砍刀鋼管槍刺啥的都有。
大家分好傢伙以後,便站在原地不動了,足足小二百號人層層疊疊的排開,
上午的陽光有點刺眼,毛毛用手遮在額前,問道:“何老三呢?”
得,又是一個老三,看來我們是跟叫老三的槓上了。
對面無人答話。
毛毛繼續說道:“我和各位無仇無怨,實在不想對大家動手。你們讓何老三出來,我親自和他談談。我這人做買賣喜歡和和氣氣的,打打殺殺的我一向都不贊同。況且,這礦廠被我收購以後,還要靠大家撐起來,實在不想和各位發生衝突。”
他身後站著近二百人,卻說自己不喜歡打打殺殺,也是怪好玩的。
還是無人答話。
但是很快,一個胖胖的漢子從人群裡走了出來,張口就罵:“毛毛我操你媽的,老子不想賣礦,你非逼著老子賣,你他媽搞搞清楚,這是上石鄉,不是你們東城的西街!”看來這人就是何老三了,確實一臉的彪悍土匪氣息,擱幾十年前就是佔山為王的土匪頭子。
毛毛和他一比,那就顯得斯文多了。毛毛穿著西裝、打著領帶,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皮鞋擦的油光鏜亮,怎麼看怎麼像個商務人士。毛毛笑眯眯地說:“何老三,你那張嘴太臭了,擱我一年前的脾氣,早就把你滿嘴牙打下來了。”
何老三繼續罵道:“去你媽的,誰不知道你毛毛是黑社會,在我面前裝甚麼斯文?你今天帶這麼多人過來,不就是明擺著想搶這個礦廠嗎?竟然還有一百多個小孩兒,你這是從哪個幼兒園臨時拉過來的啊哈哈哈……”
我回頭一看,李健儒等人果然一臉氣憤,早就憋不住想衝上去了。
毛毛又是一笑:“不不不,我帶這些朋友過來,並不是為了打架,只是想讓他們看看山上的風景而已。我還是想和何老闆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這礦廠轉讓給我。能轉讓自然更好,大家高高興興的,開開心心的,還能做個朋友呢。如果不行的話,我才會讓這些朋友一起和何老闆談談。”毛毛的語氣溫柔,言辭誠懇,真的看不到當初的一點戾氣了。
要知道,我第一次見毛毛的時候,對他印象最深刻的可就是“狠”了啊。現在他將這份狠深深藏在心裡,融在體內了,對誰都是笑呵呵的。他要和那些官員來往,就必須保持這樣一副面孔。他說談談,好像真的是要談談,和打打殺殺的都沒關係。
但何老三顯然不吃這一套,他這個草莽漢子受不了這些文縐縐的話,再次罵道:“去你媽的,你收購的價格低於市場價的一半,老子腦子進水了才會賣給你!”
毛毛搖了搖頭,嘆口氣道:“何老三,我肯給你錢就不錯了,你要是再這樣唧唧歪歪下去,我可就一分錢都不給你了。何老三,這些年你也賺夠了吧,拿著那些錢回家養老不好?懷璧其罪啊,你有這麼好的礦廠,現在是碰到我,還肯和你談。要是讓東街的王瑤來和你談,你以為你現在還能站著說話?唉,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