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看左右,頭一個走了出去,我和王瑤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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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前,市公『安』局,審訊室。
燈光昏暗,猴子戴著手銬,坐在一扇鐵門後面。鐵門前面,坐著兩個身穿警服、面帶威儀的警察,牆角還吊著一個監控攝像頭。市局的硬體設施就是好,如果是轄區派出所,哪有甚麼鐵門,就一張爛桌子。
“姓名。”
“孫孤生,孤獨的孤,生命的生。”
“哪裡人?”
“山西龍城。”
“啥城?”
“就是太原,你沒文化啊。”
警察一拍桌子:“好好說話!多大了?”
“十七。”
警察看著猴子的身份證,確定他沒有說謊,才繼續問道:“在哪上學?”
“東城三中。”
“你是龍……太原的,為甚麼到這裡來唸書?”
“和我爸鬧矛盾,自己跑出來了。”
“你那槍哪來的?”
“我在大街上撿的。”
“胡說八道,在街上能撿到槍,你再去給我撿一個試試?”
“我活了十八年,才撿到這麼一把槍,想再撿一把估計得再等十八年啊。”
“你給我老實點,在這裡面說謊沒有好處!”
“警察叔叔,我很老實了啊,我的姓名、年齡、住址全是真的……”
“我問你那把槍是哪來的!”陣反島劃。
“大街上撿的。”
“砰”的一下,警察拍桌而起,擼了袖子就要進去揍他,但是被另外一個警察給攔住了:“讓我來問他。”
那個警察坐下了,這個警察繼續問:“你要明白,你進來這裡面,說謊是行不通的,我們都是火眼金睛,對你自己也沒好處。”
“嗯。”
“你是自首的,說明你認罪態度好,現在再配合我們工作,法院一定會從輕判決你的。”
“嗯。”
“你那槍哪兒來的?”
“大街上撿的。”
“……”
兩個警察把攝像頭遮住,進去痛快淋漓的把猴子揍了一頓。
出來以後再問:“你那槍哪來的?”
猴子吐了口血:“大街上撿的。”
最後,警察都絕望了。
“在哪條街上撿的,時間、地點、通通給我說一遍!”
“就上個禮拜,我在南街閒逛,吃了兩串烤麵筋,喝了一碗豆腐腦,剛準備起身。嚯,一個黑黝黝的東西,我小時候耍過玩具槍,還以為是誰落在那的,就隨手揣兜裡了。今天想嚇唬嚇唬我那同學,就拿出來放了一槍,沒想到是真傢伙,都快把我嚇死了……”
以這兩個警察的閱歷,當然聽得出來猴子是在瞎掰,於是他們又把攝像頭給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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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後面的圍牆邊上,那小警察說:“你們那朋友實在太硬了,一下午捱了三回打,還使了好多手段,就算是老江湖也該撐不住了,可他就是不改口,堅稱那槍是撿來的。”
聽完小警察所說,我就心疼的不行,猴子本來就是傷痕累累的進去的,竟然又在裡面捱了好幾頓打,這怎麼撐得住啊。
王瑤問:“如果確定那槍就是他撿來的,他甚至都不知道那玩意兒是真傢伙,怎麼處理?”
“能怎麼處理,這還是個未成年人呢,而且也沒造成甚麼嚴重後果,拘留幾天教育教育就行了唄。”
“謝謝。”王瑤將一個信封塞進小警察的口袋裡。
“哎呀這多不好意思……”小警察推搡了兩下,還是把錢收進來了,許是覺得不好意思,又補充道:“不過啊,你們該下功夫還下功夫,別讓他一個人在裡面死撐啊。要是哪個當官的看他不順眼,想整他還是有辦法的!”
王瑤眼睛一亮:“我知道了,謝謝。”
小警察回去以後,王瑤跟我說,像這樣的朋友,他們在警察局還有不少,不光是市局,各個轄區也都有。雖說幫不上甚麼大忙,但通個風報個信還是沒問題的。王瑤還說,她會密切關注猴子在裡面的動向,並且也會適當的打點一下,確保猴子平安無事。
“謝謝。”我也只能這麼說了。
“跟我還這麼客氣呀?”王瑤笑了笑,笑的真好看,看的我心神搖曳。
“咱們是朋友嘛。”王瑤接著說。
聽到朋友二字,我的心裡又難受極了。
天色晚了,我和王瑤吃了個飯,便各回各的學校了。晚自習,回到教室,班上同學都嚇了一跳,大概是沒想到我還會回來。我渾身都疼,也難受的不行,本該回宿舍休息的,但我聽猴子的話,站好我們在三中的位置,不能叫人瞧不起了。
馬曉茹又激動了,雖說是晚自習,可因為沒老師,她就跑到我前面來跟我說話。
“哎,聽說猴子開槍啦?整個學校都傳開了,也太酷了吧!”
“你能滾嗎?”我渾身難受,心情煩躁,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馬曉茹一愣,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話。
“左飛,你太過……”
“滾。”我趴下了,粗重地喘著氣。
馬曉茹走了,何勇又說:“左飛,這回真是你不對了,人家好心好意和你說話,你……”
“滾。”對他,我也是這句話,因為真的難受到不行了,只想耳朵邊上清靜清靜。
晚上回宿舍,猴子和黃傑都不在,就我和鄭午、馬傑三人。
大家都很沉默,誰也沒搭理誰,直接就躺下睡了。第二天早晨起來,依舊渾身難受,身上火燒火燎一樣,可我依舊堅持穿好衣服,一定要去上課,守好我們的位置。
絕不離開三中,絕不!
鄭午也下來了,他是我們這裡面身體最強的一個,這點小傷對他來說根本就不叫個事。
他又穿上了戰袍。
他說:“看這情況,隨時都要打架,還是提前準備好。”
上鋪卻傳來馬傑哭哭啼啼的聲音:“飛哥,身上好疼啊,我能在宿舍休息一天麼?”
我沒答話,走到窗邊,猛地一拉窗簾。
初冬的陽光照射進來。
不遠處的教學樓下,站著十幾個人,正是黃傑、趙明明他們,一個個都傷痕累累、繃帶纏身的模樣。
我指著他們,說:“馬傑,你確定要掉隊麼?”
馬傑默默地擦了擦眼淚,開始穿衣服、穿鞋。收拾好了,我們三個一起下樓,和黃傑他們匯合了以後,便一個個把刀子亮出來,開始上樓。
路上,一個個學生看著我們,目光裡盡是欽佩和崇拜。
和數天前我們剛來三中的時候一樣,一下課就聚在一起,在走廊上抽菸、玩刀子,照舊還是傷痕累累的,感覺一切都回到了原點,只是少了個猴子而已。有賈陽的兄弟經過時,我們便會發出挑釁的噓聲,而他們也不敢理我們,趕緊匆匆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