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的閱歷來看,我一直覺得黃傑刀功不錯,可我沒見過黃傑刺的像他這樣有板有眼,像是武俠書裡的招式一般,當然可能是因為沒有碰到對手的緣故,黃傑身上並沒帶刀,不然倒是可以和他切磋一下。黃傑被逼的連連往倒退,我一次性撿起兩塊磚頭,又在後面盡數蓋在那人的腦袋上。這人就算是練過鐵頭功也得頂不住了,他的身子晃盪了兩下,但還是沒有理我,持續地朝黃傑刺過去。
黃傑一直退、退、退,退到灶臺邊的時候突然停步,順手將案板上的菜刀操起來,“呼”的一下揮了過去。那人嚇得趕緊往後退,這回輪到黃傑進攻了,他也將菜刀舞的虎虎生風,像是持板斧的李逵一樣,那菜刀多可怕啊,沾著一點、碰著一點都是個大口子,那人根本不敢硬碰硬,只能一步步往後退,之前他怎麼逼黃傑的,黃傑現在就怎麼逼他。
我當然也沒有閒著,持之以恆的從地上撿起磚頭蓋在他的頭上,蓋到第五塊的時候,他終於有點蒙圈了,腳下一軟,差點跌倒在地,而黃傑抓住這個機會,狠狠一菜刀削在了他的胸口,鮮血頓時染紅他的前襟。我則再一次將磚頭蓋在他腦袋上,這人雙膝一彎,跪在地上,繼而倒了下去。
我鬆了口氣,再去看猴子,猴子正抓著另外一人的頭使勁往床板上磕,那人顯然已經昏過去了,而猴子還在使勁的磕,彷彿和他有甚麼深仇大恨,我真怕這樣下去猴子能當場把他磕死,趕緊走過去說了一聲:“猴子,夠了。”猴子這才停了動作,像是大夢初醒一般,看了看手裡已經昏迷過去的人,才鬆開了手,那人像軟麵條似的倒在地上。
黃傑把另外一人也拖過來,兩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猴子坐在床上,冷漠地看著地上二人,他的眼睛裡充滿殺伐,像個掌握別人生死的君王。這一刻,我突然覺得猴子很陌生,我們明明近在咫尺,可我覺得他是那麼遙遠,就好像他不屬於這個塵世一般。
“這兩人怎麼處理?”黃傑問道。
猴子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地上的那兩人看,眼神可怕極了,他就是突然跳起來將這二人都殺了,我也不會覺得奇怪!
許久許久,猴子才說:“我來處理,你們回吧。”
我和黃傑對視了一眼,同時轉身朝外走去。一直走到大樓外面,我才問黃傑,猴子有沒有可能殺了他倆?黃傑搖搖頭,說不知道,不過猴子是黑四代,對殺人甚麼的應該不陌生,起碼不會把人命看的那麼重要。我聽了之後心裡怦怦直跳,打架甚麼的我還能接受,殺人就完全無法接受了,即便是一個罪大惡極的人,我覺得也應該交予公『安』機關去處理。
一想到猴子可能會殺人,我的後背真是一陣陣的汗毛豎起。
“別想那麼多了,或許猴子只是廢了他們而已。”
“嗯。”
出了工地,時間還早,也不知要到哪去,黃傑提議到他們孤兒院看看,我說好。我倆就坐了公交去南街,我來東城以後還是第一次去南街,路過一所學校的時候,黃傑突然跟我說那就是三中。我抬頭一看,是所很普通的學校,大門看上去破破爛爛的,至少有二十年的歷史了,一想到我下半年要在這裡開啟一番天地,心裡便隱隱有些激動起來。
過了三中,又走了幾站,然後下車,步行十餘分鐘,來到一所兒童福利院的前面。
“左飛,這就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我一看,也挺破的,裡面是幾排又低又矮的平房,完全不像電視裡宣傳的那些福利院一樣華麗堂皇。進去大門,院子還是磚頭鋪的,疙疙瘩瘩的,就這竟然還有個籃球場,我都不知道這種地,籃球該怎麼打,實在太高難度了吧?
我和黃傑一進去,便湧出一幫小孩兒來,最小的四五歲,最大的十一二歲,一個個嘴裡叫著:“傑哥”“傑哥”“帶糖了嗎?”“有糖嗎?”
“有,一人一塊啊,誰都別搶。”黃傑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糖,眾小孩哄搶著,開心的大笑著。
再看黃傑,他的臉上一樣充滿笑容,我很容易的就分辨出來,那是來自於內心的笑容。
“傑哥。”“傑哥回來了。”
突然過來三四個少年,也都是十六七歲的模樣,微笑地和黃傑打著招呼。
“嗯,回來了。”黃傑直起腰來,同樣和他們打著招呼。
雙方雖然都在笑著,而敏銳的我一下就察覺到他們之間有隔閡,因為他們的笑容實在太生疏太客套了。
怎麼回事,黃傑不是孤兒院這幫孩子的老大嗎?
發完糖,那些小孩便散了,和我們年齡差不多的那三四個少年打過招呼後也離開了。黃傑帶我去參觀了他們吃的地方、住的地方,整體風格都有點九十年代的味道,處處顯露著老化和破敗的跡象。我忍不住問他:“剛才那幾個孩子和你不太熟嗎?”
黃傑愣了一下,反應過來我說的是誰,說:“哦,以前熟的,後來我到其他地方上學,不常回來,假期也到外面打工,關係慢慢就淡了。”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再好的關係,一旦長久不在一起,總會慢慢就淡了的。我和斌子半年都不打一次電話,放假也見不上面,也會慢慢就生了吧。我說:“沒事的,你不是馬上就轉到三中了嗎,會和他們好起來的。”
黃傑笑了笑:“希望如此吧。”
晚上是在孤兒院的食堂吃的飯,十來個孩子吵吵嚷嚷的,年紀稍微大些的則很安靜,和黃傑差不多大的有七八個,和黃傑打過招呼後,就很有默契的各自分開坐了,還是有一種淡淡的疏離感。黃傑似乎並未在意,和我說著一些孤兒院的趣事,比如上次有對中年夫婦過來領養孩子,不光態度趾高氣昂的,還像挑牲口一樣檢查孩子的牙口,讓孩子原地蹦、跳,還要背古詩、做數學題、測智商,後來就被他們院長給罵走了。
我哈哈大笑,說你們院長也是性情中人啊,黃傑說可不是嘛,他們孤兒院的孩子大多脾氣暴躁,就是跟院長學的。
第二天,我和黃傑再次去了猴子那裡,現場已經收拾的乾乾淨淨,完全看不到昨天那兩個人的痕跡,猴子沒說怎麼處理的,我和黃傑也就沒問,就當這事沒發生過。
距離暑假結束還有兩三天的時候,黃傑終於能做到一掌劈開一塊磚了,而我也能兩三下劈開一塊了。於是,黃傑便再次提出讓猴子教他手刀,猴子過來看了看我們兩個劈的磚頭,反而搖著頭說:“黃傑,你一開始比左飛劈的好,後來就沒有他劈的好了。”
猴子這句話一出,我和黃傑同樣大感訝異,黃傑一掌劈開一塊,我兩三掌劈開一塊,怎麼就成我比他劈的好了?
猴子看出我們兩個的疑惑,分別指著我和黃傑劈開的磚頭說道:“你倆自己看看,發現甚麼區別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