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喪事是我和王瑤一起辦的,出殯當天東街的兄弟都來了,給老太太披麻戴孝、抬棺下葬,送葬的隊伍延綿了好幾裡,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哪個大戶人家的老太太去世了。喪事辦完以後,我和王瑤去收拾了老太太的家。
老太太的家嚴格意義上並不算是個家,在一個地下室,陰暗、潮溼,狹窄、壓抑。王瑤說她哥以前想接老太太到寬敞一些的地方去住,但是老太太並不願意,因為她擔心兒子回來找不到她。但是直到她死,兒子也沒有回來。
老太太真的很窮,除了一些破舊的鋪蓋和生活用品之外就甚麼都沒有了,完全可以用“一貧如洗”四個字來形容。我和王瑤一邊收拾一邊罵那老太太的兒子,說他的良心真是被狗吃了。王瑤恨恨地說,那兒子肯定知道老太太死了,卻到現在還不肯露面,要是能把他吊出來就好了。我靈機一動,說咱們想個辦法,就說從老太太家裡收拾出十萬塊錢來,把這個訊息擴散出去,如果他能聽到,一定會找上門來的。
果不其然,訊息傳出去三天之後,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便找上門來,說他是老太太的兒子,索要那十萬塊錢……後果就不用多說了,王瑤肯定不會輕饒了他,據說讓成哥折騰了三天三夜,出來之後精神就有點不正常了,逢人就跪下說對不起,他不該拋棄老母親。
平時沒事的時候,我照舊還是到猴子那裡,和黃傑一起練習劈磚。我和黃傑的進步都很大,他現在兩三下就能劈開一塊磚,狀態好的時候也能一下劈開,而我一般需要五六下,狀態好的時候兩三下。剛開始覺得兩個月時間真漫長啊,後來又覺得時間越來越快,尤其是距離開學還有十幾天的時候,那感覺就跟飛一樣,過一天少一天的即視感。
這天上午,我和黃傑繼續在劈磚,猴子坐在床上看書。這已經是我們拉來的第三車磚頭了,我倆的手掌邊緣都覆著一層老繭,根本不用擔心擦破,隨心所欲的去劈就行。
劈著劈著,黃傑突然說:“左飛,你這麼劈是不對的。”
我一下就炸毛了:“我都快劈倆月了,你現在告訴我這麼劈不對?”
“嗯,不對,我跟你說……”
黃傑把手伸過來,摸著我的磚頭,用手指在磚頭上寫著字:頭上有人。
我心裡一驚,條件反射的就要抬頭,但一瞬間就反應過來,絕不能抬頭去看,不然就打草驚蛇了。這棟爛尾樓有十八層,但基本上只修了個殼子而已,頭頂的電燈還是以前施工隊留下的,猴子做飯、熱水等等也接的是這個電。再往上是二層,基本是鏤空的,就跨著幾根水泥橫樑而已。如果像黃傑說的頭上有人的話,這人必定是在橫樑上。
“你這麼劈就對?”我一邊說,一邊也在磚頭上寫字:幾個人?
“我比你劈的快,當然是我劈的對。”黃傑繼續寫:兩個人。
“你快就你對?那可不一定吧。”我接著寫:猴子知道嗎?
“對不對,你試試我的方法不就知道了?”猴子接著寫:知道。
我抬頭看了猴子一眼,他還在聚精會神的看書,完全不像是知道頭上有人的樣子,不過也不能被他的外表欺騙,上次我和猴子偷襲他,他也一樣裝作不知道的樣子,而且黃傑說他知道,那他肯定就是知道了。真慚愧,頭上有人,猴子知道,黃傑知道,就我不知道。
不過,頭上的是甚麼人?我第一反應就是,猴子他哥派人來了?
我又劈了兩下磚頭,說:“你那方法也不行,我完全沒有進步啊。”繼續寫:怎麼辦?
“那沒辦法了。”黃傑沒有再寫字,不過我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
沒有辦法,只能等著。
黃傑不再說話,而是唱起了歌,一邊劈磚一邊唱:“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我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還是想看看上面倆人到底長甚麼樣。我假裝劈磚劈累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同時用餘光往上一瞟,上面的橫樑上確實坐著倆人,這倆人看著年齡也不大,和我們差不多的樣子,結果這一瞟就壞事了,偏偏和其中一人來了個四目對視!
我草,誰能想到有這麼巧啊,我就是想裝沒看見也不可能了,而且他也知道我看見了!就在我們四目相對的一瞬間,他立刻朝著我撲了下來!
這個人撲下來,另一個人也撲了下來。
當時我手裡還拿著一塊磚頭,順手就蓋到那個人臉上了,與此同時,黃傑也跟著站起,狠狠一腳踹在那人肚上,那人的身體立刻倒飛出去。而另一人則直接撲向猴子,掏出一柄尖刀刺向猴子,猴子把手裡的書往前一擋,尖刀“呲”的一聲刺進書中,猴子也是一腳將那人踹的倒飛出去。
說來也巧,兩人正好飛一起去了,腦袋還差點撞了一下。不過這倆人身手也好,立即一個鯉魚打挺,背靠背就站了起來,手裡各持著一柄尖刀,一個虎視眈眈地看著猴子,一個滿臉是血的看著我和黃傑——那一磚的效果還蠻好,拍的他鼻子往外冒血。
“孫孤命派來的?”猴子的聲音冰冷。
猴子大名叫孫孤生,這個孫孤命顯然就是他哥,傳說中的家族大少爺了。
“明知故問。”面朝猴子的那人說道:“本來準備天黑再下手,既然提前暴露就別怪我們了。”
這人持刀衝向猴子,滿臉是血的這人則撲向我和黃傑。
我和黃傑也迅速衝上去,一左一右地衝向來人,距離本來就短,兩三步就撞到一起了。來人似乎認準了我比較弱,想從我這邊尋找突破,直接一刀朝我刺了過來,我趕緊偏頭躲過,同時用手肘狠撞他的胸膛,黃傑則一腳踹到他的大腿上,連遭我們兩下重擊,這人卻沒甚麼反應似的,又一刀刺向黃傑,黃傑也是趕緊躲開,我趁著這個機會狠狠一腳踹到那人背上。那人只是閃了一個趔趄,又回頭狠狠一腳朝我踹過來,我避之不及,終於被他踹中肚子。
這人的腳力著實很重,我被踹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又疾奔兩步,狠狠一腳朝著我腦袋踹過來,好在黃傑在旁邊補了一腳,一個側踢掃到他的腰上,將他掃的往旁邊退了好幾步。我敢打賭,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肯定是打不過他的。那人似乎意識到不幹掉黃傑不行,於是又抖擻精神朝黃傑衝去。我立刻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狠狠朝他腦袋上拍了過去,這就是兩個打一個的好處了,老人說“雙拳難敵四手”不是沒有道理的。
“砰”的一聲,磚頭在他腦袋上碎開,鮮血頓時從他腦袋上滲了出來。而他不管不顧,仍舊和黃傑纏鬥,一柄刀舞的上下翻飛,速度很快,而且極有章法,刺的都是身體的重要部位,眼睛、喉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