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罵你(money)的意思啊!”
“那你罵唄。”我嘿嘿直笑。
“你就裝傻吧。”黃傑一邊說,一邊從身後拿過個塑膠袋來,開始往地上“咣咣咣”地放東西,有白酒,有花生,有小菜,一邊放還一邊說:“你來道歉的,還得我請你喝酒,讓你出點錢還不願意,這他媽上哪說理去啊!”
我哈哈大笑,遠距離衝刺,準備一步跳到展臺上去,結果高估了自己的體能,不僅沒有跳上去,還把小腿磕了一下,疼的我齜牙咧嘴的,黃傑在上面哈哈大笑。
“你甚麼把式!”黃傑一屈腿,跳了下來,連衝刺都不用,當著我面輕輕鬆鬆跳了上去。
“你不是人啊!”
“快上來吧你。”黃傑把手一伸,我藉著他的力道攀了上去。
也不管這地髒不髒了,我倆盤腿坐下,先乾了杯酒,又分別嚼了顆花生豆吃。黃傑把酒杯放下,認認真真地看著我,我知道他有話要說,趕緊洗耳恭聽。
“這點東西一共花了五十塊錢,就算aa你也得付我二十五塊錢吧。”
“靠!”我直接掏出張五十的放他手裡:“不用找啦!”
黃傑喜滋滋地把錢塞口袋裡:“這才有個土豪的樣子嘛。”
於是我倆繼續吃著、喝著,我又著重的道了一次歉,然後又怪他不解釋清楚,黃傑說:“也沒甚麼好解釋的吧,現在的情況挺符合我的預期,阿虎、狒狒、老貓他們被砍,趙松於情於理都該坐不住了,接下來兩邊估計有一場混戰,我會趁這個機會幫你把龐悅幹掉。”
“是呀。”我嘿嘿笑著:“你看,不用你幹阿虎,事情也會朝這個方向發展麼。”
“這次是運氣不錯,可下次還有這麼好的運氣麼?”黃傑哼了一聲。
我心裡又堵了一下:“可是,那也不能對兄弟下手啊,就是猴子也不會同意這麼做的。”
黃傑嘆了口氣:“你和猴子一樣,都太婆婆媽媽了。”
我的心裡一下很堵,感覺話題又回到了幾天前,我和黃傑的關係雖然恢復了,但我們之間的分歧還在。我始終覺得,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按孟子的話說就是:有所為而有所不為。而黃傑顯然認為,只要能達到目標,甚麼事都可以去為。
我正胡思亂想,黃傑突然說:“當然,我也夠婆婆媽媽的,不然早就主動去幹阿虎了。”
我樂了:“這說明你良心未泯。”
黃傑搖搖頭:“這說明我們都還不夠狠。”
“你想變得更狠?”
“是啊。”黃傑又仰頭抿了一口酒:“我始終認為,人應該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當然認為是認為,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比如說猴子,如果做不了他們家族的家主,他媽那脈的人都要遭殃,在我看來甚麼兄弟都是扯淡,再重要能比自己的家人還重要嗎?”
“如果你和猴子調一下位,猴子擋住了你的路,你會幹掉他嗎?”
“你這樣想不是庸人自擾嗎?如果我們是兄弟,他怎麼會擋我的路?你這和那些問‘我和你媽同時掉水裡你先救誰’的女人有甚麼區別?”
“那我和猴子掉水裡你會救誰?”
“我會把你倆都踩下去。”
“哈哈,你說的對,是我庸人自擾了。如果是兄弟,怎麼會擋對方的路?在咱們這些人裡你認識猴子最早了,你們兩個的關係也最好,你肯定會無條件地幫他。”
“不,我幫猴子,是有條件的。”黃傑又喝了口酒。
“???”我驚訝地看著黃傑。
黃傑呼了口氣,像是下定決心,才緩緩說道:“咱們這些人裡,生活最困難的其實是我,就連家庭貧困的鄭午都比我強,你和猴子就更不用說了,一個是官二代,一個是黑四代。而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其實到現在也沒脫離孤兒院的贊助,只是院裡也比較困難,只能幫我繳納學費,生活費就需要自己打工來賺。猴子沒錢是因為他太能亂花,動不動就請全網咖的人吃個夜宵,花3000塊錢買個溜溜球也是他能幹出來的事……而我沒錢,就是真的沒錢,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
“那你怎麼還……”
“怎麼還去網咖是吧?這就是我說的‘有條件’了。我去網咖,是為了和猴子走的更近。我第一天認識他的時候,他就花一千多塊錢請我們整個宿舍的吃飯……雖然後來他就開始四處借錢了,但我還是隱約感覺到這個人肯定不凡。左飛,你從小家庭環境優渥,不會理解我這種苦孩子出身,我太渴望成功、太渴望有錢了。看到猴子這樣的,我就拼命往他身邊靠,陪他逗逼、陪他借錢、陪他玩遊戲、陪他把一中鬧個天翻地覆——你當作這是巴結也行。兄弟情?當然是有的,在一起呆那麼久,石頭心也焐熱了,還能沒感情?誰想對付他,先從我身上跨過去,但是我的最終目的,還是過上有錢人的生活,讓我們那個孤兒院的孩子都能不愁吃喝。我知道,猴子能給我這些,所以我死心塌地的跟著他,不準任何人擋他的路。所以我和你不一樣,我幫他不僅僅是出於兄弟義氣,也為了我自己能出人頭地。”
黃傑一口氣說完,拿起瓶子來咕咚咕咚地灌著。
“你給我留點!”我不客氣地搶過來,也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口。
我一邊喝,一邊就聽黃傑說:“左飛,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市儈?”
我趕緊搖了搖頭:“不會啊。”其實我爸當科長的時候,身邊就老有些人圍著他轉,我一向看不起那些人,可我現在完全不會看不起黃傑。至於為甚麼,我也不太清楚。
我和黃傑你一杯我一杯地喝著,很快就將一瓶高度汾幹完了,黃傑的心扉也完全開啟了,絮絮叨叨地說著他小時候的事,他說他記事起就在孤兒院了,他們院裡有十來個小孩,都是他們院長帶大的,還說孤兒院附近有個工廠,工廠的子弟老是欺負他們,他從小就開始鍛鍊自己的身體,用拳頭一次次將他們擊退,又說孤兒院附近有個水庫,他們每到夏天就到河裡摸魚、游泳……黃傑說他從來沒對其他人說過這些事,就連猴子都沒有說過,我是第一個。我深感榮幸,還想陪他再聊兩句,可惜他喝的太多,說著說著就靠在我肩上睡著了。
我揹著黃傑回到宿舍樓,就看見猴子站在走廊,一看見我就趕緊招了招手,看來已經等了我很久。我心裡還是挺感動的,猴子雖然不陪我去道歉,但心裡還是惦記著這事。我指了指背上的黃傑,輕聲跟他說等一會兒,他陪著我把黃傑送回寢室放到床上,就火燒火燎地把我拉了出來,我知道他急著問我事件過程,就樂呵呵跟著他出去了。
“快,借我五塊錢。”猴子一出口就把我驚了,看來我還是太嫩,這都多少回了,還是這麼的不長記性!
“……你就不關心關心我和黃傑之間的事?”
“我關心你倆幹嘛,你都揹著他回來了,要不是被我撞見,估計你們還要一起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