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才是他們的家。
容雙雖然許久沒提筆寫字,廢了幾張草稿之後依然一揮而就,很快把信寫完。她把信摺好放進信封裡,也沒封口,直接jiāo給兩個小宮女讓她們幫忙遞迴公主府。
這封信自然先送到姬晟手裡。
姬晟正準備和禮部官員商量親耕之事。
按照慣例,正月裡頭會有天子親耕、皇后親蠶之禮,由帝后出面鼓勵農桑。
結果禮部官員還沒到,就有人將信遞了上來。
容雙的記憶還在十五歲,寫信的語氣便也存了幾分少女獨有的天真,她雖小心地藏著自己的歡喜,開頭還是忍不住高興地和雲初說了回北疆之期,餘下的就是回憶他們在北疆時的往事、展望他們回北疆後的日子。
姬晟想把這信撕掉,最終卻還是忍了下來,反而叫人好好地把信送到公主府,順便下令讓太醫院召集擅於治療腿疾之人。
不拘是記錄在案的醫官還是在外行走的遊醫,只要確有能耐都請回來,讓他們去公主府好好地給那陸雲初看一看。
當年陸家一門為國捐軀,拼死擋了蠻族猛攻之勢、斬了蠻族數位猛將,不管如何都是國之功臣。
以前他不知道陸雲初的下落也就罷了,既然如今知道了,自然該過問一二,不能寒了朝野忠良之士的心。
事情吩咐下去後,負責傳令的內侍沒過多久就回來回稟說長公主數年前也讓太醫院召集過這類大夫,只是屢次登門都被拒之門外,不知這次能不能順利見到公主府那位傷患。
姬晟眉頭一跳。
他們表哥表妹那麼親近,容雙當年下令徵集天下名醫為陸雲初治療腿疾很正常,但陸雲初為甚麼不肯讓太醫進門?
姬晟說道:“讓他們帶著我的口諭去。”
哪怕再不想治他的兩條腿,陸雲初總不至於抗旨不遵。
姬晟吩咐完,禮部官員也到了。
為首的是鬍子發白的老尚書,隨後而來的是兩位他欽點的禮部侍郎,謝霽和柳凌。
姬晟等他們稟報完親耕禮的章程,平靜地補充了一句:“今年把親蠶禮也辦了。”
李尚書一臉遲疑:“可皇后人選還沒定下。”
就算馬上把人選定下來,也趕不及冊封了啊。
姬晟淡淡道:“既沒有皇后,讓長公主代為行親蠶禮便好。”
第25章書信往來
李尚書也不知是不是人老了,耳朵有點背,一臉“我沒聽清”的茫然模樣,一時竟沒有接腔。
柳侍郎手垂在身側,也不曾言語。
他如今的一舉一動都被姬晟關注著,不好刻意去打聽宮內的事。可擇駙馬之事被擱置了,長公主一直沒有回玉泉宮或公主府,姬晟還提出這樣荒謬提議——這些事無一不顯示著事態正在失控。
倘若長公主沒有失去這幾年的記憶,這絕非她所願。
她,早就不想和姬晟繼續牽扯下去。
唯一一個直接開口的是謝侍郎,他勸阻道:“陛下三思,這於禮不合。過去從沒有讓公主代皇后的先例,如此行事恐遭人非議。”
過去幾年他與長公主有過不少明爭暗鬥,對長公主其人自認還是頗為了解的,若是長公主生為男子、出身皇家,怕是真沒姬晟甚麼事。
當年他未中舉時曾意外與長公主相識,兩人無論是談論經典還是談論天下大勢都酣暢淋漓,每每都覺得意猶未盡。
殿試之日見到長公主時,他心裡有過的翻江倒海自不必提,更因這段往來中對她的瞭解而越發警惕。
哪怕他求娶長公主,也是打算與她遠離朝堂、縱情山水,不敢留她在盛京,怕有朝一日她找回記憶又生出牝jī司晨、惑亂江山之心。
姬晟突然讓長公主來行親蠶禮,謝侍郎覺得不太妥當,要是長公主有心再染指朝堂,姬晟這個決定無異於給她開了方便之門。
姬晟已是大權在握,決定好的事鮮少有人能說動。
見謝侍郎站出來反對,姬晟面色依然淡淡的,口中說道:“這幾年朕時常纏綿病榻,多由長公主協理政務,長公主為大盛江山殫jīng竭慮,百姓之中也多有讚譽之聲,比之還未定下的皇后豈不是更適合主持親蠶禮勸農桑?”
姬晟雖是因為惱火容雙的那封信而臨時起意,到此時卻是決定好要讓容雙出面主持親蠶禮。
新年伊始,姬晟曾打算赦免一些被容雙罷免或流放的老臣,可他讓人細查之後卻發現這些人無一能赦免,若非先帝駕崩時有過一次大赦,這些懲處相對於他們做過的事來說甚至還太輕了。
就連當初死在流放路上的李丞相一家,也是鐵證如山、罪無可赦。
若非罪證擺在眼前,姬晟也不肯相信朝中曾經有過這麼多蠹蟲,大盛曾經被他們把持朝綱、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