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也是昨天才知曉,小姐從北疆回來時已是命懸一線,太醫都說她過不了這個冬天了。”婢女哭著複述完心中的話,伏跪在地,傷心地說,“昨天小姐昏迷後被帶了回宮,我們不知道小姐有沒有熬過來。”
昨天之前,她們都只認為她們小姐只是被新皇幽禁在宮中。若是知道小姐在生死邊緣徘徊了那麼久,她們無論如何都不會想辦法給小姐遞信的。
雲初垂眸看著自己瘦削的手。
五指聚攏,緊攥成拳。
四年了,離親耳聽到她選姬晟已經四年了,他一直沒從那一天走出來。他不關心外面的一切,不關心她遭遇了甚麼,他只想著她毫不猶豫地選了姬晟。
這四年來,他一蹶不振,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
每一次她回府看他,他都視而不見;每一次她與他說話,他都置若罔聞。
她來看他的時候,總是努力對他笑。
她總是說,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她就和他一起回北疆去,她會找最好的大夫治他的腿,一定還有希望治好。
可去年入夏之後,她再也不來了。
夏天不來,秋天不來,冬天也不來。
過去每一個她會出現在他眼前的日子,都沒再看到她的身影。
直到昨天,她才出現在他面前告訴他,她把這幾年的事都忘記了。
他聽到她說“帶了太醫”後想起最後一次相見時她脖頸間曖昧的紅痕,覺得她又來給他看她和姬晟的“情深似海”,一時恨極也怒極,拔出她插在他心口的刀狠狠往她心口扎去。
她果然被傷到了。
她至今生死未明。
他一直以來最疼愛的妹妹,被他推進了鬼門關。
其實,藥是她命人去找來的,別說姬晟乃是新皇、生死能牽動朝野,便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難道他就能要求她拿那藥治好他的腿,眼睜睜看著對方死在眼前?
這四年裡,他一直怨恨著她選了姬晟,從來沒問過她過的是甚麼樣的日子。
他從來沒問過她一個人回到盛京害不害怕、她一個人面對遍佈朝野的刀光劍影害不害怕。
他不配。
他不配怨恨她。
更不配當她的哥哥。
雲初吃了點東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到夜裡醒來,他主動要了碗稀粥吃了下去。
如此過了幾天,雲初jīng神大好,已經能坐到輪椅上被人推到花園裡逛一逛。
這幾日外面並沒有長公主薨逝的訊息,對公主府的人來說算是好訊息。
雲初把公主府裡能調配的人都叫到跟前,把他們重新編排了一下,讓他們分頭出去打探宮中的情況。
不多時,就有人從太醫院那邊旁敲側推得知容雙目前已經轉醒、無性命之虞的事。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得知容雙沒事,雲初讓人幫他收拾出一間書房,平日裡就在裡面看書練字。
婢女非常開心地替他收起寫過的紙,口裡說道:“小姐要是看到表公子現在的樣子,一定會很高興的。”
雲初握筆的手頓了頓。
他說:“你們一直喊她小姐?”
雖然這是公主府,但府中上下對容雙的稱呼都是“小姐”。
婢女認真地說:“小姐說,我們以後肯定會回北疆去的,不用改口。”
肯定會回北疆?
他們還能回去嗎?
雲初攥緊手裡的筆。
事在人為。
只要他們都想回去,一定能回去。
第18章沒甚麼樂趣
近幾日姬晟既要與百官會面,又要見各國使者,十分忙碌。
自從上次從玉泉宮拂袖而去,姬晟沒再踏入玉泉宮半步,只每日看一眼起居錄。
這日年邁的李尚書又頂著一頭花白的頭髮提出替長公主擇駙馬之事。
開chūn宮中就要選秀,各地秀女已陸陸續續走陸路或水路入京,空dàngdàng的宮闕很快要迎來一批女主人。
長公主身份特殊,又曾垂簾聽政行那牝jī司晨之事,長留宮中終究不合適,李尚書認為長公主還是早些擇個駙馬嫁出去為好。
這段時間所有人都挺忙,沒人再不長眼地往姬晟耳邊提駙馬二字,姬晟險些把這事給忘了。
聽李尚書舊話重提,姬晟目光微微凝起,注視著李尚書說道:“我記得李尚書家中長孫仍未娶妻。”
李尚書白鬍子抽動了兩下,忙說道:“微臣長孫不堪造就,實非長公主殿下良配。”他從袖中抽出一份名單呈給姬晟,“這是微臣挑選的駙馬人選,皆問過他們本人的意願,若是長公主殿下也有意於其中一人,此番定能成就一段金玉良緣。”
姬晟譏諷:“倘若皇姐有意的不止一人呢?”
李尚書臉抽搐了兩下。
這種驚世駭俗的事會發生在長公主身上一點都不奇怪,更驚世駭俗的事她都做過,不差一女二嫁、一女三嫁這點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