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晟緊握著容雙冰涼的手。
以前她的手永遠熱乎乎的,哪怕是冬天也不會發涼。
現在她的手掌永遠冰冰涼涼。
她看起來像是隨時會消失於人世。
姬晟說:“需要甚麼藥都給用上。”
太醫正喏然應是,忙叫人去煎藥。
容雙意識不清,喝不了藥,姬晟親自用嘴給她餵了進去。
太醫們全都退到外間,不去看姬晟不合宜的喂藥舉動。
這一整個冬天,他們多少也能觸控到這絕不可對人言說的宮中秘辛。
姬晟沒管太醫和宮人們作何想法,反覆給容雙餵了三次藥,一直守到了翌日的二更天,容雙才終於昏昏沉沉地睜開眼。
她的唇因為一次次的喂藥多了幾分血色。
姬晟扣住她的手腕,注視著她輕輕顫動的眼睫。
“醒了?”姬晟收緊手掌,再一次把她可能錯過的威脅複述給她聽,“你白天可能沒聽清,我再說一遍,你如果敢死,我就讓整個公主府的人給你陪葬。”
容雙半合著眼,沒能說出話來。
姬晟叫人送來稀粥,親自喂容雙吃了半碗,才讓她接著睡。
直至容雙的呼吸變得平穩而均勻,姬晟才起身走到外間,冷聲問回來覆命的禁衛:“都查清楚了?”
為首的禁衛半跪在地,回稟道:“公主府中住著一位表公子,這兩天那位表公子病重,長公主殿下是回去看他的。當時只有一個婢女在側,那婢女不肯說長公主殿下與那表公子說了甚麼,只說長公主殿下要離開時吐了一口血,當場昏迷過去。”
聽到“表公子”,姬晟臉色就難看至極。
他壓著怒火聽完禁衛的回稟,手不自覺地捏碎了桌上的茶盞。
碎瓷片扎入掌心,扎得他手掌鮮血淋漓。
姬晟一直知道她有個表哥。
他記得當初他們第一次見面,她就曾把她表哥掛在嘴邊。
姬晟只是不知道她竟敢把她表哥養在公主府,還藉口說要祭拜雙親回去和她表哥見面!
這是看那表哥活不了了,她也不想活了嗎?
好一對生死鴛鴦!
第16章不該這樣
這一夜非常漫長,容雙一直在做夢,夢見兒時的事。
外祖一家遭難,表哥一直住在容家。
爹孃不在時,表哥常哄著她,她們一起讀書、一起習字、一起練武。
有時她跑出去上山下河到處玩耍,他找到她後也不惱,無奈地摸摸她的腦袋,背過身去讓她趴著,縱容地揹她回家。
那路那麼長,前面白茫茫一片,彷彿要走很久很久才到家。
那路又那麼短,很快就來到了盡頭。
在那人的盡頭,有人語氣平和地問她:“治你表哥的腿、救姬晟的命,只能選一樣,你選甚麼?”
容雙聽到自己的聲音給了回答:“……救姬晟。”
救姬晟的命,放棄治表哥的雙腿。
同時也放棄他們從小到大的情誼。
除了表哥,她再沒有別的親人了。
是她選的,是她自己做的選擇,活該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生、一個人孤零零地死。
容雙昏昏沉沉地做著夢,忽然感覺有人覆了上來,不容拒絕地撬開她的唇齒,接著苦澀的藥味在她嘴裡泛開。她有些抗拒,卻被那人牢牢困住。
容雙半睜開眼,隱約聽見對方威脅說要讓人給她陪葬。
她覺得這人真傻。
就是讓人給她陪葬,到了huáng泉路上又有誰願意來找她?還不如讓她一個人去追爹孃呢。
容雙昏昏沉沉地閤眼睡到天明,竟沒再做夢。
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被人摟在懷中。
抱著她的人是姬晟。
哪怕沒醒,姬晟的手依然緊緊扣在她腰間,像是害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容雙掙開姬晟的懷抱坐起身來。
姬晟也睜開了眼。
他看向身側隻身著單衣、身形越發纖弱的容雙,她坐在晨曦裡,整個人鍍著層淡淡的光暈。比起昨晚,她的臉色已沒那麼蒼白,看起來jīng神好多了。
姬晟一語不發地下chuáng,宮人們魚貫而入,上前替他穿龍袍。
容雙也沒說話。
直至姬晟要往外走,容雙才開了口:“你讓太醫去公主府一趟。”
姬晟雖然讓她在宮裡自由行走,讓她隨行去南郊祭天,卻不會再允許她差遣任何人幫她做事。她想讓太醫出診,還是得讓姬晟開口。
姬晟轉頭冷眼看著她。
容雙說道:“我表哥病重——”
“姬容雙!”姬晟三步並兩步地走回塌邊,狠狠地攥緊她的手腕,用力之大幾乎要把她的腕骨捏碎。
她哪來的膽子再這樣命令他?
她哪來的膽子讓他派太醫去給她那表哥治病?
她以為她還是那個手握權柄、為所欲為的盛朝長公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