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早點出門?吃的多就算了,人也這麼懶。”冰山淡淡的說。
電梯裡死一般的寂靜,大家都若無其事的樣子,耳朵卻通通都豎了起來,陳總經理可是終極酷男,平時和誰說話都不多廢話一個字的,這麼“溫暖”的句子,這個安小離果然和他有一腿。
小離頭上三條黑線,靠!這麼多人,你說的這麼曖昧是要害死我啊!
果然,中午小離坐在馬桶上正準備暢所欲言的時候,外面就飄來了八卦。
“真的,我在場,親耳聽到的!”某女邊說邊走進廁所,聽方位似乎在鏡子前。
“天吶!那個安小離有甚麼好啊?長的一般,穿衣服品味也一般。而且啊她不刮腋毛哎!”
“就是!總經理怎麼會看上她!你說那甚麼的時候男人撲上來……結果舔到一嘴毛……”
“啊呀你真是的……”
兩個矯情的女聲嬉笑。
小離再也拉不出來了……
那甚麼的時候……總經理……腋毛……舔……?
雖說平日裡的風言風語她有所耳聞,可是真的直面八卦,就算是勇士也是需要心理緩衝的。
……
回到辦公室,她把臉埋在檔案堆裡,死死的貼著沒有溫度的a4紙。
“安小離,進來下。”冰山在呼喚她。
小離已死。
“小離?”冰山隔了三十秒又召喚。
有事燒香。
“安小離!”
靠,屍體都被凍醒了。
小離耷拉著腦袋走進去,沒好氣的問:“gān嘛?”
陳遇白抬頭,微微詫異,“你怎麼了?”
“沒怎麼。”
“不說扣工資。”
小離憤恨,你還有別的招數沒有?!
“說。”
“早上……你在電梯為甚麼那麼說?別人會誤會。”
陳遇白喔了一聲,無所謂的隨口問,“誤會甚麼?”
“我不知道你到底怎麼想的,你也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可是,我不認為我們……目前這樣很好。”小離坐下來,慢慢的說出這些天來她漸漸梳理出的情緒。
“哪裡不好?”陳遇白抬起了頭,聲音很柔和,循循善誘的模樣。
“我們……好像,我覺得,恩,相處的情況很……你明明可以找很會做菜的人,你又不缺錢——”小離還是有些表達不清。
“——可是你欠我錢,除了壓榨你勞動力,我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彌補我的損失。”陳遇白理所當然理直氣壯。
“可是——”他這麼說,小離也覺得有道理,可是,她就是覺得……他對她,是不一樣的。
“恩?”他示意她往下說。
小離給自己打氣,鼓足勇氣還是說了出來:“可是——你吻過我。”
說完臉紅到耳朵。那個纏綿清涼的吻,她每每想起都覺得不真實,可是他體溫偏低的身體,堅硬的牙齒,柔軟靈活的舌頭,她又都有著真切的回憶。
陳遇白低沉愉悅的笑了,眉目清朗。
他一笑,小離更是恨不得把頭埋到胸前去。
“小離,”他喊住轉頭就跑的小女人,“那麼,你覺得呢?你覺得我為甚麼吻你?”
小離沒有轉身,她不敢。站了一會,還是說不出話,一跺腳跑了出去。
那一整天,公司上下都明顯感覺到陳總的心情非常好。
……
週末的時候秦桑和安小離兩個人都沒有出門看電影的心情,去了超市買點菜,安小離打下手,秦桑主廚。
秦桑優雅的自顧自吃飯,對面坐著的安小離十分鐘只伸了三次筷子,米飯倒是扒拉了兩碗了。
“咦?怎麼又吃完了?”小離鬱悶的發現碗又空了,摸摸肚子,還能裝得下,於是又起身去盛。
“好了。說吧。”秦桑擋住她。
“甚麼哦?”小離心虛的別開臉。
“我不過就是想吃個安穩飯再聽你訴苦,看你神不守舍的樣子,沒出息。”秦桑很直接的鄙視她。
“桑桑——”小離放下飯碗,頹然倒在沙發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愁眉苦臉的開始諮詢秦大愛情專家,“我不知道——他甚麼都不說,他不說我怎麼知道呢?他要說我才知道嘛!他不說我怎麼知道呢?!”
秦桑厭惡的輕輕踢了她的小腿一下,“放重點。”
小離誇張的嗷了一聲,抱著小腿捲縮起來打滾,“我不確定他是不是喜歡我。我不確定我是不是喜歡他。”
“那就先確定你是不是喜歡他。”
“喜歡他的臭皮囊和錢財算嗎?”
“算。”
“那我還蠻喜歡他的。”
“和他在一起開心麼?”
“開心——不開心。”
“很好。就這麼過著吧,開心不開心jiāo替著來,人生麼,也不過就是這兩種情緒jiāo錯著。況且,你也沒有其他的選擇。”秦桑拍拍她的臉,陳遇白這樣的人,不需要身邊的女生太過主動。
“為甚麼!如果不確定彼此是不是喜歡,還要在一起?”
“他不喜歡你,會把貌不驚人才不出眾的計算機系狗尾巴花拴在身邊當秘書?你不喜歡他,會每隔幾天發瘋一樣糾結著折磨我?”
“你是說——他喜歡我?”小離皺皺的笑臉笑的像向日葵一樣熱烈綻放。
“我沒說,你自己說的。”秦桑把她的腳搬開,坐下來開啟了電腦,“花痴,洗碗去。”
安小離嘟嘟囔囔神神叨叨屁顛顛的跑去洗碗。
何必
今天晚上小離沒去做飯,陳遇白也沒像往常那樣打來電話找人,安小離認為,這說明冰山也是有感覺的,他一定也是糾結著找人傾訴去了。或許,自己應該再開導開導他?
臨睡前秦桑泡jīng油澡,小離軟磨硬泡硬是擠進浴缸和她一起。
“桑桑,那個秦宋——就是那天和你跳舞那個,你還記得嗎?”
“恩。”秦桑閉著眼睛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
“你喜歡他不?”
“不。”
這個答案小離不覺得奇怪,秦宋那個人,長的是蠻好看的,平時看著是個紈絝子弟,時不時的有點孩子氣。可就是有時感覺挺邪氣的,好像魔道少年的感覺。桑桑肯定不喜歡這個調調的。
“我想去我媽媽那裡住幾天。”秦桑忽然開口。小離提到秦宋,她就想到李微然,心頭一陣煩亂。
“甚麼時候回啊?我也想回去了。”安小離的家和秦桑媽媽的家在一個教職工公寓樓裡,所以從很小的時候起兩個人就很要好。
“我明天就回去,住上一個月。”她枕在浴缸邊墊著的厚厚毛巾上,疲倦的吐字。李微然的一個禮拜像一顆定時炸彈一樣讓她心慌,她知道不能躲,越躲越曖昧,可就是下意識的想離開。情商和理智對於陷足愛情的人來說,毫無意義。
據說人要養成一個習慣,一般需要四個禮拜,那她想丟掉一個剛剛上癮的習慣,一個月也夠了吧?
“哦,那我下個禮拜天再回去。桑桑,你的剃毛刀在哪裡?”安小離走出浴缸,赤著腳裹著大浴巾翻找,秦桑懶洋洋的躺著,半眯著眼嗤笑,“喲,這是動chūn心了?洗的香噴噴刮的光溜溜送誰chuáng上去呢?”
安小離大怒,“秦小桑!你這個壞小孩!”
“切。”
“……到底在哪裡嘛!”
……
r市是教育重地,有著許多往高校輸送優秀人才的中學。秦桑和安小離的家,在其中一所學校的家屬區裡。
葉樹上完課回家,桌上已經有三菜一湯,桌邊坐著和她長得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女兒。
“來了?”她淡淡一笑,洗過手坐下吃飯。
“我在這裡住一段時間,可以麼?”秦桑夾了一塊魚片到碗裡,輕聲問她。
“怎麼了嗎?”葉樹把劉海夾進耳朵後面,嚐了一口魚片,用陳述句的語氣問她。
“——想忘記一個人。”秦桑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遺憾或者其他的情緒。
“恩。”葉樹喝了一口湯,味道很好,她滿意的勾了勾嘴角,“晚上要幫我看晚自習。”
“恩。”
“多吃點。”
“恩。你也是。”
母女兩個低下頭各自默默吃飯,幾乎相同的側臉表情在熱湯的霧氣醞釀裡一樣的淡然如水。
唸書之時最恨高中時光,黎明前的黑暗,烏壓壓的黑,伸手不見五指。特別到了高三,新課已經全部都上完,每天就是試卷——評講,無數個迴圈下來,看見白花花一打紙就想吐。
可是一旦時光流轉青chūn不再,最讓人感懷的,也就是那段高三。你這一生,還會有那樣明確迫切的目標嗎?你這一生,還會有那樣心無旁騖的時光嗎?你這一生,還有那樣純淨無悔的時光嗎?
秦桑對著一屋子低頭啃試卷習題的高三生,默默的微笑。
她只要在上課鈴響起時把試卷發下去,他們做試卷,她就看自己的書,下了課再把試卷收上來就可以了,簡單重複的工作,人生變的簡單,時光都彷彿停滯,讓她每一個晚上的心情都很好。
“小桑老師。”
“恩?”前排一個纖細的女孩子怯怯叫了她好幾聲,她才聽見,“怎麼了?”
“你的手機在震。”女孩子指指她放在講臺上的包包。
秦桑感到很抱歉,打擾到他們了,“真不好意思!”
她按下通話鍵,捂著手機輕手輕腳走出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