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夜色裡的無言像透明的屏障隔在兩人中間,薄薄一層,千山萬水。
李微然蹙了蹙眉尖,神色仍然鎮定自若,“是麼?那好吧,上車,我送你回去。”
秦桑整個身體都已經調整到最高階別的備戰狀態,敵人卻輕飄飄的拍馬回敵營了。她再好的素養都不由得愣在當場,“恩?”
“恩?”李微然一副你還有事嗎的樣子,秦桑匆匆一笑,上了車。一路上李微然都很正常,車上開著輕輕的音樂,他談笑風生,東拉西扯的和秦桑聊一些輕鬆的話題。到了秦桑住的地方,她已經完全恢復如初,笑著解開安全帶,和李微然告別。
“桑桑!”李微然下了車,在她快進樓梯口的時候叫住了她。“我給你一個禮拜的時間,你想一個拒絕我的理由出來說服我——不要再說你不喜歡我,”李微然隔著她大概有一丈的距離,笑得柔情四溢,“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你喜歡我喜歡的要命。”
秦桑的臉刷一下紅了,說了一聲再見,丟盔棄甲的小跑著上樓。
……
我怎麼可能看不出來你喜歡我喜歡的要命。
五千多字的word文件,全部都是在重複這一句話。秦桑推開電腦,抱著膝蓋縮在沙發上。一個禮拜,一個理由。可是哪裡有理由可以說服他呢?桑桑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呀……
她起身去浴室衝了一個涼水澡,披著溼淋淋的頭髮出來,開啟自己的兩個qq。
“桑桑,你怎麼了?”
“桑桑難受了,桑桑喜歡他。”
“桑桑不可以喜歡他。我們說好的,桑桑只愛她自己。”
“可是那時,桑桑不知道世上有一個李微然。桑桑不知道會遇見他。”
“桑桑,不要喜歡他。”
“可是桑桑喜歡他喜歡的要命。”
一個字一個字的打出來,秦桑柔嫩的心彷彿被一棵極其堅硬粗糲的石頭慢慢打磨,痛的蜷縮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想動。
千千靜聽裡單曲迴圈著一首歌。
愛一個人需要緣分你又何苦讓自己越陷越深別傻得用你的天真去碰觸不安的靈魂每一天只能痴痴的等愛一個人別太認真你受傷的眼神令人心疼沒有一個人非要另一個人才能過一生你又何苦bī自己面對傷痕
“桑桑,沒有一個人,非要另一個人才能過一生,你又何必bī自己?”
“好吧,桑桑,我不bī你。”
……
秦宋最近往宇興跑的非常勤。
“總經理,”小離敲敲門進來,走到沙發旁把手裡的冰可樂和包子遞給秦宋,“包子可樂。”肉包子配碳酸飲料,嘖嘖,真是禽shòu的搭配啊。
“我叫秦宋,不叫包子也不叫可樂。”秦宋放軟了嗓子,笑著對她放電。
我當然知道,禽shòu嘛!小離暗自嘀咕。
“來,叫聲我聽聽。”秦宋眯著一雙似水桃花眼調笑。
小離在心裡大罵,你這隻禽shòu!甚麼叫聲來聽聽,當她是狗啊!
“秦宋。”她還是乖乖的叫了,人在屋簷下啊,誰讓這廝是老闆弟弟呢。
“這就對嘛,大家都是朋友。”秦宋從沙發上翻坐起來,湊到小離跟前,“小離啊,你來,坐下我們聊聊天,週末你有安排嗎?”
“我約了朋友。”
“哦?約朋友做甚麼?”
“看電影。”小離很不耐煩的暗自翻白眼,卻還是老實回答。
“唔……是約了秦桑嗎?”秦宋自以為不動聲色,安小離眼裡卻一片恍然大悟。
“恩。”
“在哪裡?”
“你要一起去嗎?”小離很疑惑,問那麼清楚gān甚麼。
“好啊好啊!”秦宋把這個疑問句當做邀請,開心的咧著嘴笑,看的安小離一陣鬱悶,他們兄弟幾個牙齒都好白哦。
“可是,就我們兩個人,你去了就不好坐一起了。”
“那就不要去看電影了嘛,”秦宋也不希望去電影院,這種曖昧的地方,秦桑一定會反彈,然後就躲他躲的更勤了,“我們去大峽谷漂流吧!”英雄救美好像不錯。
“週末她要加班。”聲線溫度為零,是陳大老闆發話了。
小離一聽就彈起來,“no!”
陳遇白冷冷一眼把她鎮壓下去。
秦宋吃驚的看向出聲的陳遇白,“我剛剛進來前明明還聽到lisa她們約了週六逛街。”
陳遇白抬頭,平靜的繼續說:“別人不用,她不一樣,她的業餘時間也歸我支配。”
小離握爪,憤怒,你就不能不告訴別人麼?公司裡關於她勾引老闆的八卦已經滿天飛了,這個不知廉恥的冰山男就不能體諒下她這個冰清玉潔的小秘書麼?
果然,秦宋曖昧的眼神馬上在他們之間遊移開來。
“不是的!”小離彷彿已經看到人緣極佳的秦宋一出門就被一大群如花似玉簡稱如花的包圍,然後他就滔滔不絕的講述冰山與她在老闆家上演“女傭與主人遊戲”……
“我欠了總經理很多錢,所以給他打掃做飯還債的。”小離慌忙解釋。
秦宋一聽樂了,“小離啊,欠了我三哥多少錢?我替你還好了,大家都是朋友嘛!”
小離激動的淚流滿面,真是一隻重情重義的禽shòu!“秦宋……”她哽咽。
陳遇白yīn惻惻的聲音夾雜著怒氣,“小六,你最近很閒是不是?”
一心打周邊政策的秦宋一個冷戰,馬上從小離把秦桑推倒在他懷裡的美夢中醒過來,戰戰兢兢的往沙發上退,邊退邊qiáng笑,“呵呵,三哥……哪有,忙著呢!上次大哥給我的那個工程我還做了一半就擱著了……忙啊……”
靠!一不留神踹翻某人的大醋缸了!
“是麼?”陳遇白扶了扶眼鏡,撇了眼收到資訊馬上開溜的小女人,冷笑著給秦宋扔了個看不見倒計時的定時炸彈,“我看,不見得。”
秦宋惡寒,爬起來就往外撤,“三哥,我先去忙了。您忙著!”
那我呢?
“欠我錢心裡不舒服?”陳遇白在晚餐桌上向某個啃紅燒jī啃的滿嘴油的女人發問。
小離狠狠的咬了一口jī腿,把它想象成某人的肉一樣猛嚼,屁話!你欠人家錢你心裡舒服哦?
“我是一想到由於自己的學藝不jīng劃傷了總經理的愛車,心底油然而生無邊無際的愧疚感。”她雙手夾著jī腿合十,面色沉重。
陳遇白冷哼了聲,“回答我是或不是。”
“是。”小離半天才猶猶豫豫的回答,吃不準哪一個答案符合他老人家心理需要。
“那欠秦宋的錢心裡就不會不舒服?”陳遇白冷然問道。
“不是。”她這次回答的比較gān脆,“只不過比欠你的舒服。”
陳遇白剛剛有所好轉的面色又瞬間黑下去。小離感慨,這人的臉配了遙控器似的,想轉甚麼色轉甚麼色。
“他喜歡桑桑,所以是不會要我還的。”更不會要我做家務抵債,小離在心裡補充了一句。
“這倒不笨,看出來了。”陳遇白嗤笑,怎麼自己的事就看不透呢。
“切,”安小離蹬鼻子上臉,“他看秦桑的眼神綠幽幽跟láng似的,我能看錯嘛!”
“哦?那我的呢?”陳遇白說著,慢條斯理的摘下了眼鏡,湊上前來,一雙深邃的眼睛盯著安小離。
他棕色的瞳孔gān淨純粹,長長的睫毛偷下密密的影,偶爾一眨,就像要看進人心裡去……安小離一個激靈,天吶,這廝會迷魂術!她趕緊抓起一個jī翅膀又狠狠的咬了一口。
“恩?”陳遇白溫柔醇厚的聲音更像蠱惑,在等著小離的答案。
他是要告白嗎?小離心肝撲通撲通的激動。
“呃……你說呢?”快說你喜歡我!小離連害羞吃驚的準備都做好了。
“我說……”陳遇白柔情似水的看著她,修長的手伸過來,抬起她的下巴,嘴唇微動,眼看就要說出口。
小離感覺jī腿和jī翅都遠去了……世間只有他即將說出口的這句話——
“——我說,安小離,你的吃相也太難看了吧?”陳遇白柔柔的說了出來。
高空墜落的感覺讓安小離一陣眩暈,她左手狠狠壓住右手,一遍遍的告訴自己眼前這個是衣食父母,不能把骨頭塞進他欠扁的嘴巴里去!
她咬牙切齒的表情取悅了陳遇白,他嘴角彎彎,取過眼鏡帶上,繼續低頭吃他的飯。
這個丫頭看來很期待自己對她說點甚麼,呵呵……
……
“等等!”小離尖叫一聲,企圖以音波阻擋住即將合上的電梯門。可是門還是緩緩合上,她甚至看到門邊站著的lisa不動聲色的揹著後面的人用尖尖的彩繪指甲猛的按著一個鍵,既然門沒有開啟的趨勢,那麼她按的就是ciose鍵嘍?
小離邊急速飛奔邊詛咒:lisa你千萬別落我手裡!!!
眼看電梯門就要在離她一臂之距處死死合上,裡面伸出一隻正義之手,擋住了門,小離做好了撞上冰冷電梯門的準備,沒想到能趕上,一時沒及時剎車住,嘭一聲撞上一具胸膛。
那人悶哼了聲,卻沒有推開她。
小離早從鼻間熟悉的薄荷味知曉這個見義勇為的壯士身份。
“跑甚麼!”壯士顯然被撞疼了,又不好意思當眾揉胸,只好皺著眉質問罪魁禍首。
小離暗自用小眼神向lisa飛刀子,小聲嘀咕,“要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