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我只有這麼一個東西了。
他果然沒有再逗留下去,只是替我捻了捻被角,就起身離開了這裡。
幾乎是他身影剛出捲簾,破碎的抽泣聲就蔓延在這座宮殿裡。
我相信他一定聽見了,我很想隱而不發,可我實在是控制不住。
我恨這段歲月,也恨自己太易動氣,才讓我的孩子就此離世。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總歸是將眼淚都哭幹了,哭到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著的時候,他會來我的床畔坐著。
幾乎是察覺到我有醒來的徵兆,他便會起身離開。
好幾次我都閉著眼,等他默默離開,才睜眼起床。
他若不走,我便永不睜眼。
我不想看見他,一次也不想。
孃親聽聞我小產之後,就匆匆忙忙地進宮來服侍我。
我很想在她面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可一瞧見她頭上花白的發,眼淚便剋制不住地流下來。
我一哭,我娘也跟著我哭。
她說,「還會有的,念念,莫哭了,你一哭,娘心裡疼。」
我啞聲搖頭,「不會有了,不會再有了。」
十八
我娘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我和我娘說,我要回丞相府。
皇帝不同意,我爹就帶著一半朝臣,烏泱泱跪了一地。
皇帝鬆了口,也罷了我爹的官,才讓我回府待了半月。
這下饒是我不說,我爹孃也知道我小產一事,是和皇帝有關。
回到府上,我爹看我的第一眼,兩眼就紅了。
他一個勁地說,念念受苦了,念念受苦了。
我苦甚麼?
我只是覺著心酸。
我爹啊,三朝老臣,卻因為我這一位災星到處奔波。
他辭官,理應是萬種風光,高耀門楣。
但他卻只是撐著枯瘦的身子,跪了半晌,向皇上求了一樁我的婚事。
我的心都快疼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