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包下我,客人請坐吧。”
時延倒是很自在地在桌前坐下了,抬眸望著薄西元,“客人想要聽甚麼曲子?”
薄西元轉身在矮椅上坐了,眉頭是不自覺地輕蹙,“你隨意彈一首便是。”
時延輕笑了笑,“好。”
琴音緩緩傾瀉,薄西元既沒有喝這裡的茶水,也沒有再要別的甚麼,只是繃著身子,坐在那安安靜靜地聽琴。
時延垂著眸,唇角的弧度一直掛著,連彈琴都不甚認真。
因為他發現,眼前的客人並不通音律。
又或許,是壓根沒有把注意力放在琴音上。
時延收了手,薄西元回過神,“公子琴藝精湛。”
“為何會在這禧園裡呢。”
“朝中設有樂府,自可以憑著這手琴藝去大樂府受人追捧,或者教習伶人,不比在禧園舒適?”
薄西元不知道為甚麼皇上會忽然讓自己來這種地方找人。
他也很好奇,這位時延公子有甚麼值得皇上注意的地方。
難道只是琴藝?只是皇上從前從來沒有對這方面表示出興趣過。
還是自己出京這段時間發生了甚麼。
晚上回去覆命的時候再看看吧。
時延笑意大了幾分,“客人謬讚了,時延怎麼能跟樂府的樂師們相比。”
“只是落難時,被禧園主人搭救,所以決定留下報恩罷了,禧園已經成為在下的安身之處,自然不好隨便離開。”
薄西元沒再說甚麼,只是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起身,“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我會來帶你去見貴人。”
時延也站起來,“客人現在就要走了嗎?今夜良宵還很漫長。”
薄西元並未聽懂這話裡隱藏的意思,只是整理好了衣袍,“我還有事,既然我包下了你,那你不如趁此機會好好休息,不必再去作陪。”
“若是那方世子為難你,我的腰牌可還在你那?隨時拿給他看就可,我先告辭。”
身形高大的男人拱了拱手,而後快步離開。
時延倚在欄杆邊,看男人走在這禧園的春色裡。
卻格格不入,很有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意味。
時延從懷中拿出那塊帶著自己體溫的腰牌,仔細打量。
通體漆黑,上面刻有暗金花紋,隱約是,龍的樣子。
那明日自己要去見的貴人,難道是皇上嗎。
時延臉上收了笑容,回到後院自己房間裡,心頭是淡淡思慮。
皇上召見自己,是為何。
還要叫人來請自己。
時延怎麼也想不出,腦海裡隱約有個念頭,又覺得不可能。
從未聽說過皇上有龍陽之好。
算了,等到明日再說吧,總不會因為自己彈琴,就要殺了自己。
“時公子,方世子問你還去不去。”外邊有小丫頭在問。
時延眉眼淡淡,隨手拔下發上的玉簪扔到一邊,“不去。”
“我今兒晚上被包了。”
小丫頭愣了一下,“這……”
“你就這麼回他,我乏了,叫人送水來,我要梳洗。”時延起身脫衣服。
纖細身影在屏風上投下美好剪影。
……
薄西元回到宮裡,在御書房外等著見皇帝。
內侍小步跑來,“西元大人,皇上請您移步去承慶殿。”
薄西元覺得不妥,“皇上寢殿,我不好過去吧?”
“皇上是這麼說的。”內侍無奈道。
薄西元只好跟著去了,進了承慶殿,發覺帝王正在桌前作畫。
“皇上。”薄西元行了一禮。
薄燁深看他一眼,“見著人了?感覺怎麼樣?”
這話問得頗為奇怪,薄西元不是很懂,“甚麼感覺?”
“你沒見到人?”薄燁深又垂眸專注他的畫。薄西元咳了一聲,“見到了,臣明天帶他進宮面聖。”
“皇上覺得如何?”
“可以,你在那待了多久?”薄燁深又問。
確實只是關心一下,並不是想八卦。
薄西元想到那段琴音,臉上不覺露出一絲不自在來,“一曲琴的時間。”
“這麼短?”薄燁深以為他早就去了。
薄西元一時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薄燁深擺擺手,“行了,回去吧。”
“入夜了,出宮不方便那就在安餘閣住下。”
薄西元想了想,“臣還是出宮吧,明日去接那位時延公子也方便。”
薄燁深打量他一眼,“禧園早上不開門,你如何接?”
薄西元倒是沒想到這個,“……敲門請他出來,臣方才跟他說好了。”
皇帝只是笑笑,讓他走了。
本來這事倒也沒有甚麼,壞就壞在,方世子是個話多且愛看熱鬧的。
第二天,
皇上要接一個男琴師進宮的訊息就傳開了。
薄西元的腰牌上繡有龍紋,方世子在御前也見過薄西元,知道那是皇帝欽點的貼身親衛,領皇城軍統領職銜。
薄西元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他此刻等在禧園的後堂,端著一盞茶等待時延。
他沒想到,時延還未起床。
聯想到昨晚皇帝說的話,男人不覺皺起眉來。
不是說了讓好好休息,難道晚上他走後,又去接客彈琴了?
時延收拾好自己出來,看到男人的表情,輕笑一聲,“客人來得好早。”
“嗯。”薄西元上下看他一眼,穿著規矩,沒有甚麼冒犯的地方,“走吧,馬車在外邊等著了。”
“還有,我的名字,薄西元,不用客人客人的叫。”
時延心中驚訝薄西元的姓氏,“……是。”
馬車往宮門駛去。
有人看見了,這下更是坐實皇上接了個琴師進宮的說法。
大家紛紛猜測,到底是為了甚麼。
“要說想聽曲子,宮裡甚麼樣的樂師沒有,還要到禧園去找?”
“嘖,這你就不懂了吧,宮裡的樂師有甚麼趣味,還是得外邊的,尤其是禧園的才有玩頭。”
“只是,皇上不是才剛納妃,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宮裡的戲,咱們哪裡能看著喲。”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宮牆,你們就等著瞧吧。”
“……”
流言紛紛,很是香豔。
御書房內,薄燁深看著面前的青衫公子,按了按眉心。
不管到哪,時延的出生地點都很風流。
時延安安靜靜地垂著眉眼,不作聲。
“朕身邊缺個整理奏摺的侍書,就你來吧。”薄燁深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