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來就噁心,那些孩子才多大啊?他怎麼就能下得了手?”
“得趕緊想想辦法挽救,記者還在門口守著呢……”
李自強不說話,陸朝歌不說話,張紹鋒也不說話。
其它人都吵翻了天,這幾個人卻沒有任何表示。
“這次一定要把方炎給開除了。一隻老鼠壞掉一鍋湯……”學校另外一名副校長出聲說道。
“對,汪副校長說的對,咱們朱雀的牌子不能被一個人渣給砸了。”有人應和。
李自強看了眼陸朝歌,笑著問道:“陸校長,你的意思呢?”
以前,李自強千方百計的要把方炎從學校開除,而陸朝歌卻一次又一次的把他保下來。兩人早就已經結仇。
現在,方炎犯了這麼嚴重的錯誤,李自強卻一句開除的話都沒有說,反而詢問起陸朝歌的意見。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冰釋前嫌準備結盟呢。
“我尊重大家的意見。”陸朝歌面無表情的說道。
她知道李自強的意思。
記者把照片都丟出來了,方炎的事情怕是很難洗清。如果方炎當真犯下這樣的錯誤,那麼,他被開除是毋庸置疑的。一個陸朝歌保不住他,十個陸朝歌也保不住他。
不僅僅要被朱雀開除,恐怕整個花城也沒有他容身之地。
如果她這個時候還站出來保他的話,只會讓會議室裡面的人懷疑她的智商,覺得她只是一個感情用事的小屁孩兒。
政治上的不成熟,可能會失去很多有力的支援。
聽了陸朝歌的回答,李自強在心裡冷笑,心想,這個女人果然還是有兩把刷子。可惜,這次方炎出事,沒辦法把她也一起拉下去。
李自強看向張紹鋒,說道:“張校長,這件事情很急迫,咱們得儘快拿出一個解決方案。如果處理不及時的話,被那些記者一通亂報,或者被學生給發到網路上去,咱們就很被動了……我的建議是把方炎從學校除名,並且保留追究他其它責任的權利。”
張紹鋒低頭不答,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難道覺得這個懲罰太輕了?”李自強在心裡偷偷想道。“當然,還要配合警方對方炎進行調查,看看他到底帶的是哪所學校的學生去酒吧跳舞,看看有沒有我們朱雀的學生……”
“我同意李主任的處理意見。”
“我同意。”
“我也同意。”
站在李自強那邊的領導紛紛表態,聲勢極大。
張紹鋒放下手裡的筆,清了清嗓子,出聲說道:“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我們就急著把咱們的老師給趕出校園,這樣做是不是太急迫了?會不會給人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
“……”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紹鋒不也很想把方炎給趕出去嗎?現在怎麼站出來替方炎說話了?
他們驚恐的看向陸朝歌,難道這兩個人達成了甚麼協議?如果是這樣的話,校長和副校長定下來的事情,他們還真是難以撼動。
可是,當他們發現就連陸朝歌也表情詫異的看向張紹鋒時,事情可能遠遠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複雜。
“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這是每個人心裡的疑問。
“我贊成張校長的意見。”陸朝歌抬起頭來,乾脆利落的說道。
“別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看著坐在面前的方炎,陸朝歌的心裡突然間想起唐寅的這兩句自比詩。
晚上實在睡不著覺又沒有合適的書籍來打發時間的時候,陸朝歌也曾經思考過自己的新同事方炎到底是一個甚麼樣的人這種無聊的問題。
沒上沒下目無尊長膽大妄為唇槍舌賤不守成規從不按照套路出牌,輕浮花俏,像地痞流氓像三級混混,他符合了陸朝歌最討厭那一款男人的所有討厭基因。
可是,他懂插花,能夠修剪出讓人歎為觀止的‘登天梯’。他懂盆栽,說出藝為心聲的觀點。他識好茶,一眼便辨其優劣長短。知識淵博,能夠倒背《老子五千言》。有創新意識,帶學生去雀河學習《再別康橋》……
他騷氣沖天,卻又才氣縱橫。
這樣的一個人,到底應該用甚麼樣的字眼來形容?
雅騷?
陸朝歌欽佩過他,欣賞過他,討厭過他,甚至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給自己帶來麻煩時有過把他驅逐出校的念頭。
但是,她從來都沒有把他和‘色狼’這個字眼聯絡在一起。
“他的眼睛很乾淨。”這是陸朝歌見到方炎時的第一印象。
這樣的眼神只有在孩子們身上才能夠看到,成人們的眼睛早就不知道被社會世俗給汙染成甚麼樣子了。
所以,在看到方炎的眼睛時,她的心裡有種詫異又驚喜的感覺。
可是,現在他卻面臨著‘非禮女學生’的指控。
“這是真的嗎?”陸朝歌問道。
“真的。”方炎無比肯定的說道。沒有任何猶豫。人家連照片都拿到手了,你再否認也沒有任何意義。
再說,他也不願意向陸朝歌說謊。他不想騙她,正如他知道在很多事情上她也不會騙自己一樣。
為甚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方炎認真的想了想,可能大家都是極端驕傲的人吧。
不屑!
是的,不屑說謊!
陸朝歌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說道:“你帶女生去酒吧跳舞?”
“你說反了。”方炎笑。“是女生帶我去酒吧跳舞。”
陸朝歌的眉頭更加清晰的擰成一團,冷聲說道:“你覺得會有人相信嗎?”
“你信不信?”方炎看著陸朝歌精緻好看的五官,出聲問道。
陸朝歌的思維有剎那的停頓,她沒想過方炎會反問她這樣的問題。
你信不信?
她認真的想了想,答案竟然是肯定的。
她相信。
“我相信。”陸朝歌說道。“只有我一個人相信……這重要嗎?”
“很重要。”方炎咧開嘴巴笑了起來,很燦爛的笑臉。“我不在乎的人,我不在乎他們在想些甚麼。”
陸朝歌想問‘難道我是你在乎的人’,但是她終究沒有出聲。因為她覺得問出這個問題給人的感覺就是在挑逗。
她是校長,他是老師,他們是上下屬的同事關係,又不是上下位的同床關係。
“有些事情你已經知道了。”方炎解釋著說道。“學校後勤拒絕給我分配房間,我就在外面租了一間小屋。房東太太有一個在一中念三年級的女兒,以每天晚上請我吃飯的酬勞請我為他們的女兒補習。房東太太做的菜很好吃,而且我也確實缺錢……誘惑太大,我拒絕不了。”
“為甚麼到了酒吧?”陸朝歌問道。補習不是問題,朱雀中學的老師有不少在外面帶學生。學校知道了也不會多說甚麼。
可是,你帶女學生去酒吧跳舞還被人拍下照片……這樣問題可就大了。
“當天晚上那名女生有同學過生日,就邀請我一起去參加生日聚會。我答應了。”方炎看著陸朝歌,說道:“你是想問我為甚麼沒有阻攔吧?我不會阻攔。因為我知道阻攔不會有任何效果,只會讓這些正處於叛逆期的孩子變本加厲。我跟著過去能夠保護她,而且我相信我自己不會做甚麼過份的事情。”
“然後就出現了打人事件?”
“那些人都是流氓。”方炎說道。“從長相就可以看出來。他們作惡,我不可能甚麼都不管坐視不理。”
陸朝歌的手指頭敲擊著桌面,為難地說道:“現在的情況對你很不利。”
“我明白。”方炎點頭。“就算我能夠證明那些流氓是流氓,就算我能夠證明那些流氓很猖狂,我仍然沒辦法洗清我自己身上的髒水……我摟著女學生跳舞,這在任何人看來都是難以原諒的事情。殺敵八百,自損一千。說的就是我這種人。”
“既然你甚麼都明白……”陸朝歌眼睛凌厲的看向方炎,說道:“你認識張紹鋒校長?”
“認識。”方炎點頭。有些奇怪陸朝歌這種跳躍式的提問:“朱雀中學誰不認識他?”
“我是說,你和他有交情?”陸朝歌對方炎的回答有些不滿意,感覺他在避重就輕。
“甚麼意思?”方炎笑。“你懷疑我腳踏兩條船?”
陸朝歌的冷臉就更加寒冷了,她不喜歡被人形容成‘船’。
“今天開會討論對你的處理問題。”陸朝歌無比坦率地說道。“我沒有保你。張校長幫你說了話。不然的話,你現在已經被學校開除了。”
“竟然是這樣?”方炎一愣。“他給我送來一名女生,這是我和他唯一一次的近距離接觸……我想不明白他為甚麼幫我說話。”
陸朝歌沉默不語,像是在琢磨方炎這番話的真實性。
她很瞭解張紹鋒的為人,這是在各方勢力中間搞平衡博弈的傢伙。也正是因為這樣,他的校長一職做的穩如泰山。
他是一頭狡猾的狐狸,如果沒有切身的利益,他是不會偏幫任何一方的。
在李明強那一系鼓足了勁兒要把方炎踢出學校的情況下,他卻站出來旗幟鮮明的力挺方炎……到底是為了甚麼?
這一次,算是她和張紹鋒聯手把方炎給保了下來。
可是,她心裡很清楚,她們並不屬於同一個陣營。甚至,他們之間的觀念還會有很大的衝突。
那麼,方炎這枚棋子的站位問題就非常重要了。
如果方炎暗中投靠了張紹鋒,或者方炎和張紹鋒有密切的利益關係……她會毫不猶豫的把他捨棄。
良久,陸朝歌出聲問道:“你怎麼想?”
“我不會走。”方炎說道。“或許有一天我會離開朱雀,但絕對不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