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國棟李陽和陳濤三人也來了,為了博取一個同情分,鄭國棟的眼睛上還蒙著紗布,李陽和陳濤的臉上也塗滿了紅藥水。藥水分佈的極不均勻,看來動手的‘護士’非常的業餘。
三人來了之後也不和方炎打招呼,只是遠遠地站在人群后面,看向方炎的眼神充滿了惡意。
他們原本想再在病房裡耗兩天呢,發資訊讓趙磊幫忙請一天假,沒想到趙磊很快就給他們發來資訊:請假條老師不批,要麼來上課,要麼算逃課。
他們也想過和方炎硬扛到底咬牙不來,但是陳濤一語驚醒病中人:如果咱們不去,那個混蛋不正好有藉口把咱們趕走嗎?
於是,他們立即收拾妥當小跑著到了學校。
到了教室,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問了隔壁班的學生才知道,原來那個兩把火老師把所有的學生都帶到雀河邊上課來了。他們雖然不明白為甚麼是在這裡上課,也只能小跑著過來和大部隊匯合。
他們不理會方炎,方炎也沒有主動和他們說話的意思,只是對站在身邊的黃浩然小聲交代:鄭國棟李陽陳濤三人無故曠課一節。
“我會記下來。”黃浩然很是配合的說道。
繼續上課,朗誦繼續。
後面登船的學生們並沒有因為太多人的圍觀而怯場,反而拿出自己全部的力氣更加賣力投入進去。
朗誦的越發深情,表演越發的精湛。那個叫趙磊的高個子男生表現的唯妙唯肖,連方炎看了都大加稱讚,第一個站出來為他鼓掌。
上課鈴響,岸上圍觀的大多數學生散去,仍然有一批觀眾留守岸邊。
陸朝歌、李明強、陳大海等一大批熟悉還有更多不熟悉的朱雀中學老師領導守護在一邊,讓方炎苦笑不已。
就知道鬧大了。
最後登船的是一個女生,方炎拍拍她的肩膀,笑著說道:“給大家一個完美收宮。”
女生扶了扶紅色的小眼鏡,說道:“方老師,我一定會努力,不讓你失望……”
“看你了。”
女生登船,禿子划船駛向河心。
“輕輕的我走了,正如我輕輕的來。我輕輕的招手……”
撲通!
女生只顧著朗誦,卻沒注意到腳下船板打滑。也沒提前給大家打聲招呼,一頭就栽倒進了雀河裡面。
“方老師,有學生落水了……”禿子對著河岸大叫。
“救人啊。”方炎急聲喊道,‘撲通’一聲跳進河水裡,拼命的朝著雀河河心劃了過去。
會議室氣氛凝重,空氣裡充滿了嗆人的火藥味。
朱雀中學校領導為了處理一個老師而連續兩天頻繁開會,這在朱雀中學建校史上是從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朱雀中學校長張紹鋒把玩著手裡的香菸,眼睛掃視四周,說道:“大家都說說吧。”
沒有人說話。
“怎麼?大家都不願意說?”張紹鋒咧開嘴巴笑了起來。“嚷嚷著開會,人到齊了,大家又都不願意發言,這算是甚麼回事嘛?”
陸朝歌身體坐的筆直,卻用鉛筆在筆記本上面畫畫。畫的是‘雪原’,一種高難度的插花技巧。她現在也只是處於尋找靈感的階段,沒敢直接動手糟蹋那些名貴的花草材料。
李明強雙手抱胸低頭不語,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其它人也都眼觀鼻鼻觀心,保持入定狀態。
“沒人說話,那我可就宣佈散會了?”張紹鋒用手指頭叩擊桌面,說道。
“校長,不是我們不願意說,是不知道怎麼說。”一年級語文組組長賈思廳面帶難色,開口說道。
原本賈思廳是不夠級別來參加今天的會議,但是因為方炎是一年級語文組的老師,而且這次發生的事件也確實屬於語文組管轄範圍,是辦公室主任付強親自打電話把他邀請過來。
“嗯?”張紹鋒眉心的皺紋堆積在一起:“賈組長遇到了甚麼難題?在座的各位都不是第一天共事,咱們是堅定的革命隊友,有甚麼話是不可以直接說的?”
“校長,原本吧,這件事情肯定是要追究老師責任的。”賈思廳掃了陸朝歌一眼,擺出一幅豁出去的架勢。“上課時間帶學生去雀河遊玩,並且導致一名女學生落水,這是多麼嚴重的失職啊?”
陸朝歌畫畫的手沒有停,頭也不抬的說道:“賈組長,你還沒有搞清楚狀況……方炎老師不是帶學生去雀河遊玩,而是帶他們去學習《再別康橋》這篇文章。這是全校師生都知道的事情,怎麼到了賈組長嘴裡就成了失職的遊玩?”
“陸校長,我是一年級語文組的組長,你說方炎帶學生去雀河是為了學習課文,可是,為甚麼我沒有看到他的外出活動申請?不僅僅我沒有看到,全語文組的同事都沒有看到。”
“還有,每一項新奇的教授法,我們都需要在語文組上面進行討論……效果好的,我們大力支援。效果不好費時費力的,我們及時制止。我們先不討論方老師的這種教學法是好還是不好,他沒有提前和我們溝通通報,這本身就已經違背了制度。”
賈思廳看著陸朝歌,懇求地說道:“陸校長,你也要體諒一下我們的難處。如果語文組的所有老師全都像方炎這麼幹,全都偏離教案去胡搞亂搞,我們的工作不是亂了套嗎?到時候把學生的寶貴時間給耽擱了,影響了他們的學習成績,這個責任我可耽擱不起啊。”
咔……
用力過猛,陸朝歌手裡的鉛筆筆尖繃斷。
陸朝歌把手裡的筆記本合上,眼神犀利地盯著賈思廳,說道:”誰說方炎沒有寫申請報告?他的報告書現在正躺在我的辦公桌上面,我已經讓鄭主任去取了。很快你們就可以看到。”
“誰知道是不是你臨時找人替他寫的。”李明強冷笑出聲。“再說,活動報告應該送到語文組,不是交給你這位主管人事的副校長吧?”
“李主任,難道我們不應該對我們的老師保持充分的信任嗎?”陸朝歌理直氣壯的反問。“因為方炎老師是我招聘進來的,所以他對我也比較熟悉。他對學校的一些規章制度不是很熟悉,寫了申請之後就送到我這裡來了……方炎老師確實犯了錯,也只是程式違規的錯誤。這一點,我會對他進行批評教育並要求他寫檢討。”
這就是陸朝歌之前就已經準備好的避重就輕法,就因為一名新來的老師程式不熟悉,不能就把人給開除了吧?
她沒有給別人喘息的時間,立即化被動為主動,開始瞄準賈思廳進行精準打擊:“賈組長,你說每一項新奇的教學法,都需要在語文組的會議上面進行討論……那我想請問你一個問題,從去年到今年的這兩個學期,語文組一共討論透過了多少新奇教學法?”
“這……”
“一例也沒有。”陸朝歌直接丟擲問題的答案。“你的意思是說,現在的教學方法就是最好的,不需要做出任何更改?”
“傳承了這麼多年,肯定是有它的優勢。”賈思廳辯解著說道。“當然,也會有一些缺陷和不足,但是我們的老師都有豐富的工作經驗,在教學的過程中會自我修正。”
“那你這個語文組組長做的還真是輕鬆。”陸朝歌冷笑。
“這得感謝學校領導的信任和同事們的支援配合。有些不支援不配合的同事,讓我覺得非常遺憾……”賈思廳是教語文的,嘴皮子極其利索,就連陸朝歌和他爭執都佔不到甚麼便宜。
“賈組長,社會是往前發展的,對人才的需求也不斷的在發生變化。我們朱雀中學的學生要適應潮流,甚至要引導潮流,不是要把他們教成一個個只會死讀書讀死書的書呆子……”
“陸副校長,你可能對我們學校的學生過於悲觀了。”李明強笑呵呵地說道:“我們朱雀中學的學生畢業之後都能夠進入很不錯的大學。前幾屆已經大學畢業走上工作崗位的學生,他們在社會上也取得了很不錯的成就。紹鋒校長,我這話說的沒錯吧?上次我還向你建議來著,等到朱雀中學五十週年校慶的時候,一定要多邀請一些優秀畢業生來學校參加活動。”
張紹鋒點了點頭,說道:“是有這麼回事。”
“不過陸副校長剛剛回國,對我們學校的情況和學生的就業狀況瞭解的不是很清楚,這也可以理解……畢竟,人都要有一個適應期嘛。”
李明強看向陸朝歌,說道:“陸副校長,我們都知道方炎老師是你招聘過來的,你對他傾注了很高的期望和感情。但是,學校有學校的規章制度,方炎老師確實是破壞了規章制度……如果沒出事還好,現在有學生因為他的失職而落水。學校的家長很快就會找過來,如果我們不能給他們一個交代的話,恐怕很難讓人接受吧?”
“是啊。總要有人站出來承擔責任……”
“年輕人太激進了,學生工作容不得半點兒馬虎……”
張紹鋒用手指頭敲擊桌子,問道:“大家的處理意見呢?”
“開除方炎。”
“他還沒有透過學校三個月的試用期,不能算是開除,只是試用不透過……”
“同意開除方炎。”
“甚麼都不做,就甚麼都不錯。”陸朝歌揚聲說道。“方炎老師一心為了學生,雖然出現一些小瑕疵,但是我們不能對待這種有激情有想法的老師……”
“陸校長,話可不能這麼說,學生落水事件這是小瑕疵嗎?”李明強反駁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