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漁聽他們七嘴八舌的,越發不後悔今天自己來了這一趟。
不該叫他錦衣夜行這樣久,應當有人見證他的榮光。
誓師大會結束,下午和晚上還要繼續上課。
陸明潼只將沈漁送到學校門口,叫她回去注意安全,順手將今天學校贈送的鋼筆插到她的風衣口袋裡,感謝她今天來一趟。
穿白藍校服的少年似青松高勁,卻微微地低下頭來就她,臉上自有含蓄的驕矜神色。
他慣常的面無表情,但此時此刻沈漁知道他是開心的,就沒推拒那一支鋼筆,只說:“我回去了。”
*
這年高考在微微小雨之中落下帷幕。
李寬脫了韁繩,徹底放飛,把自家那臺電腦搬了過來,明目張膽地與陸明潼天天雙排玩《英雄聯盟》。
一晃眼到了放成績的時候,他倆一塊兒查分的時候,沈漁也在。
李寬正常發揮,保底也能讀個本省的985。至於陸明潼,分數去國內top3穩穩當當。
沈漁比自己考好了還高興,終於能用上這個裝bī句式了:該去北大還是清華呢?
陸明潼卻將查分介面一關,戴上了耳機繼續打遊戲,臉上沒一點喜悅的神色。
李寬只好這麼揣度:“可能他的目標是高考狀元吧,那是還差點兒。”
李寬填完志願以後出門làng了一段時間,再來找陸明潼的時候,已是收到錄取通知書以後。
沈漁出門去買東西,恰好在巷口碰見他,他特意調出來拍攝的通知書照片給她看,笑說:“陸明潼收到沒?我過來瞅瞅清華的錄取通知書長啥樣。”
“他好像還沒收到吧,我一直沒聽他提起過。”
“不應該啊,我們學校那幾個報清北的都已經收到了。”
沈漁跟李寬一塊兒到了陸明潼家裡,結果那廝正在玩遊戲,臉上波瀾不驚。
沈漁問:“你收到錄取通知書了嗎?”
陸明潼瞥來一眼,“收到了。”
“……”沈漁把他頭戴的耳機拽了下來,“倒是拿出來看看呀!”
陸明潼懶得動,只朝著抽屜揚了下下巴。
沈漁趕緊拉開抽屜,ems的檔案袋,拿出來裡面的東西,一眼望去卻是愣住,那封面上寫的是“南城大學”。
“草……”李寬也傻眼了,“這甚麼情況?你掉檔了?”
陸明潼語氣平淡:“沒。”
“那你……”
沈漁揪住他的t恤衣領,“你過來。”
他抬頭看她一眼,她臉上一觸即發的,怒氣衝衝的神色。便沒違逆,站起身,跟著她出了門,又上了樓。
自家門一合上,沈漁開門見山:“為甚麼報南城大學。”
“不想去首都。”
“那去別的城市也不行?”
陸明潼沉默一霎,低下頭去,看著她,“我就想留在南城。”
“為甚麼!你這麼好的成績……”
“為了你。”直接且擲地有聲的三個字。
沈漁愣住,繼而咬緊嘴唇,幾經控制,還是忍不下,“……你瘋了嗎!這是你的前途,多少人怎麼拼命都拿不到的機會,你呢,你隨隨便便就這麼放棄了!”
“既然是我自己考的,我為甚麼不能放棄。”
“陸明潼!”
陸明潼始終是神色冷靜的,“我上不上清北,沒人在意……”
“我在意!”她單手叉著腰,焦慮地在玄關這方寸裡轉了兩圈,情緒衝到頂,卻沒個宣洩的途徑,“……你說是為了我,有沒有想過,我就想你去最好的學校,前途似錦。你要一輩子待在這麼個破地方嗎?”
“如果你待在這,我就待在這。”他把她的手抓過來,扳直了五指,往他自己臉上拂,“你想打我就直接動手。但這決定我不會後悔,我清楚自己要甚麼。”
“……你十八歲都不到,你清楚甚麼。”她要抽回自己的手,卻是紋絲不動的,那些複雜的情緒最終衝破了淚閘,叫她揚起頭來,狠狠地抽了幾下鼻子。
陸明潼就這樣抓著她的手,往自己懷裡帶,兩條手臂箍緊了,不讓她逃。哪怕她氣急敗壞地掙扎,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咬出了帶血的牙印子。
沈漁帶著沒能掙脫的挫敗,嚎啕大哭。
“……陸明潼,你gān甚麼啊,你是不是想bī我去死……”
少年的心裡沒有半刻惶惑,他知道,倘若離開了南城去異地求學,他們必然走向漸行漸遠的結局。
人間凡事,都不及她重要。
陸明潼伸手摘了她已經模糊的眼鏡,揣進自己褲子口袋裡,將她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咫尺距離地盯住她溼潤的雙眼,不容置喙的語氣:“我只是想喜歡你。”
他不信這是死局,掀了棋盤也想為自己爭取一條生路。
沈漁從心底裡感覺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