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聲看去,見殺墨、殺硯兩人風塵僕僕進了門,不禁訝異:「你們將軍呢?」
二人面含憂色,苦笑連連:「這幾日彈劾郎主的摺子如雪花一般,還被瞿大夫以軍備夥廢為由,直接諫議到聖人面前……」
「聖人大發雷霆,恐怕不能善了。」
我聽到了那三個字,敏覺道:「瞿大夫?」
「是也,正是光祿大夫瞿晃!」
聽我一問,殺墨大吐苦水:「因他連連諫議,郎主請制的八千鐵甲直接換成了藤甲,近幾日的奏報均被王司徒打回了……」
聞言,我緘默不語。
夜深了,兩名幕僚告辭離去,又等了許久,方聽到大門口傳來鐸鐸馬蹄聲,不一會,就見慕容垂披件墨色鶴氅,踏著夜色走進院中。
見門上依舊掛著輓聯,他面容一沉:「讓你們撤了靈堂,換成紅綢喜字,怎的毫無動靜?」
我趕在他發火前,連忙上前陳情:「是我讓他們撤下的。」
話音落下,落針可聞。慕容垂轉開眼睛,輕咳一聲:「你們做的很好。」
他積威可怕,我見女御們深深低著頭,便輕聲道:「你認為我自作主張?」
對方淡笑一聲:「哪有。」
我摸不準他想法,只好娓娓道:「我這並非是為了別人,而是為了你。」
「所謂母賢然後子孝,兄友然後弟恭,你這麼做也無可厚非。」
聞言,對方一雙清凌凌的碧眼眨也不眨地看我,看得我後脊發麻:「可你剛升任龍驤將軍,多少人眼紅得緊,此時逞一時意氣,反而落人口實,叫自己處境更艱難。」
一口氣說罷,我不敢看他。
不意對方盯著我,忽然便啟唇而笑,唇角輕揚,一手執起我手背,貼在自己面上摩挲:「為何你說話每個字都好聽?」
「以後要多說話,我喜歡聽。」
我:「……」
(三十七)
這一日,慕容垂總算早早歸家。
他今日裝扮殊異,髮鬢漆黑,長髮結成數個小辮垂在耳後,更襯得眉眼邪美,頗有一分凌厲:「今日我向王司徒遞了拜帖,你與我同去吧?」
我見他裝扮隆重,神情肅穆,不禁訝異:「為何要帶上我?」
對方微微一哂:「我面目可憎,又笨嘴拙舌,不如你口才敏捷,為之奈何?」
「……好。」
待我梳洗裝扮完畢,兩人便一同坐上馬車,前往司徒府。
剛到大門外,便聞鐘磬隱隱,迢迢暗遞,隔著一重樹影,只聞彈琴鼓瑟,聲聲入耳。
轉入一條長廊,水塘邊築起了美輪美奐的舞榭歌臺,依山傍水,清晨起了嫋嫋薄霧,將亭臺樓閣浸在朦朧的霧間。
門房一進入通報,那絲竹聲便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