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笑我攀高枝了。
我無意與他爭辯,接了旨意便坐回去,繼續聽我的評書,孰料兩名宦人離開了,瞿晃仍站在原地,神色恍然。
「當初,若我去北能將你帶在身邊,也不會有今日之事了。」
我斷然拒絕:「若我當日不願被休,反而將事情鬧大,恐怕被一刀封喉的人就是我了。」
自縣主被殺後,我再沒做過被人吊死的夢,頸上的傷痕也早已看不出了。
可午夜夢迴,想到那夢裡將我吊死在樹下的人,卻仍會不寒而慄。
見對方默然不語,我冷道:「我曾以為夫是妻的天,卻未有一天想過,天塌了該怎麼辦,後來天真的塌了,我才明白沒有誰該做誰的天。」
瞿晃嘲弄一笑:「我做不了你的天,難道慕容垂就可以?」
「無需他做我的天,只需他將我當人看。
」
「此事說來簡單。」
「說來簡單的事,往往做起來難。」
對方若有所思,許久後悵然吁嘆:「事實上,我雖榮膺高位,但心情卻無一日舒暢開懷,回想這三年最喜悅的時光,竟是與你成婚那一日。」
「江愁予,我說我悔了,你信麼?」
「瞿郎君,你悔的也不是失去我,而是沒能騙過我。」
「……」
這時,評書已換了個橋段,總算講到我愛聽的鬼將軍了。
我端了茶水,便專心地聽起來,正聽到鄴北大捷,回頭看,身後已空無一人。
再聽臺上,那老者正講到精彩處。
「卻說那鬼將軍夜襲百里,用兵如神,一戰大捷,再戰再捷,此番歸來,聖人親披紫衣,成就一方兵權在手的漠北大王……」
孰料,他說到這便一臉高深,顯然在吊人胃口。
臺下頓時噓聲四起,
我嘴裡嚼著乾果子,也忍不住加入了噓聲大軍的一員。
這時,長街外傳來噠噠馬蹄聲。
往外看,一人騎在馬上,穿著赤金柔軟的鶴氅,腰懸羽箭雕弓,足登紫靴,手拋一枚金珠。
只遠遠一拋,那金珠便被拋到了老者手中。
「請先生繼續講。」
這人下馬遞了話,便徑直坐在我身邊。
見他濃長睫羽,掩著一雙碧眼,老者清了清喉嚨,頓時喝彩四起,臺上臺下頓時又熱鬧起來。
一代人的傳奇故事,就此娓娓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