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大雪中初遇,卻過成了彼此最厭惡的模樣。
他幾乎挺不直腰了,唇上血色盡失,誰把他最痛的地方撕開來看,竟然是經年不愈的恨。
白綏說他因為下賤的半妖血脈,餓到與狗爭食。山上弟子多辟穀,也不願吃我做的飯,因了太過難吃,他卻每每吃得面不改色通通解決。
白綏還未測出單系水靈根前,住在外門,我修煉繁忙也不多去看他,他也自知累贅,也不來麻煩我。唯有的那麼一次,我帶著滿懷剛做好的桂花糕去找他,卻看見他被外門子弟欺辱孤立,在冰天雪地裡搭了個草棚過活,他仰起臉,長眉落了雪,嘴被凍得青白,他顫抖著說,他終有一日,會踩在所有人的肩上,再不受他人欺辱。
我抱住他說好。
如今他已是玉清真人門下最出色的徒弟,是長虛門派這一輩最優秀的人,沒有人再敢以他半妖的血統嘲笑他,所有人都在為他的榮譽添花。
但不包括我了。我的恨意,大概唯有他跪著自去一臂,才能平息。
7
謝長卿撈一朵水心蓮放在掌心,我好歹醞釀了半天的情緒,到底還是問了他。
「我……與這藏劍山莊究竟甚麼關係?」
謝長卿正凝眸看花,聞言倒是看了我一眼:「你不是都看見了嗎?得了心訣就把腦子忘在那兒了?」
他懶懶地拉長音,不免戲謔:”藏劍山莊的大、小、姐。”
「那你呢?你又是甚麼人?」我突然靈光一現,含淚凝視,「你莫非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
謝長卿梗住,卻忽然彎唇一笑,正如銀月乍破水面,點點浮光穿梭。
「那倒不是。我是你的童養夫,我的好妹妹。」
這下換我說不出話了,眼瞧他鳳眼含情的模樣,我僵住不語。
「若非山莊事變,恐怕你我孩子已都有了。」他輕嘆道。
我愈發驚恐了。
謝長卿把眉一挑,聲音壓低了,狹長的眼眸微眯起來,語氣裡倒是十分的威脅,尾音上調:「怎麼?不願意?嗯?」
他步步緊逼,墨一樣的長髮披散。
「你手中的越春劍還是生生取出我的肋骨做的,你不想認也可以,將越春劍留下。」
我將越春劍抱在胸前,往後退了一步,瞪著眼睛看他。
謝長卿大笑起來,半掩住眼睛,唇彎得倒是好,肩膀笑得輕顫。果然是魔君,神經倒比旁人奇特些。
他把手放下,眼裡再瞧不出一絲笑意,他說:「好了,不逗你了。
「你可知道,你若帶了藏劍山莊的宗主令出去,必然會掀起軒然大波。」
「我知。」
「你可知道,藏劍山莊的宗主、你的父親,練劍入魔並非偶然,藏劍山莊覆滅,也並非巧合?」
「我知。」
「你可知道,這路必定坎坷,我多年經營,卻也不得不入魔,如今雖說是差臨門一腳,總歸是殊死之路。」
「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