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過後，宋依依還接了六婚禮，其中兩場是要她設計的，另外的四場是走她們店裡面的模板。
她早先在鄴城的時候已經小有名氣了，後來回來這邊，不管怎麼樣，之前有人挖出她跟顧左煜的事情，也算是幫她宣傳了一把，她現在可謂是炙手可熱。
設計一場獨一無二的婚禮並不容易，費腦子費心思，所以宋依依現在開始收設計費了。
她的設計費不算貴，可是普通人也捨不得出，大多數都是選他們店裡面的模板。
宋依依也會定期更新模板，所以現在除了家境比較優渥的，已經很少人點名要她親自設計了。
那兩場婚禮捱得也近，都是在同一個星期，宋依依國慶之後都在忙她們的設計稿。
婚禮是在月底，一場在十月二十三號，一場是在十月二十六號。
宋依依閒下來的時候，十月份已經差不多過去了。
期間她撞見過幾次顧左煜，他就像是她失憶的那段時間一樣，不是在她的工作室的對面出現，就是在她家公寓樓下出現。
有兩次他試圖上前跟她說話，可是她都沒有機會。
她和他之間，說甚麼都沒有用。
十一月的北市開始進入深秋，宋智是在四年前的十一月九號沒氣的，她和顧左煜也是在這一天走的，而顧左煜和梁希桐，也是在這一天訂婚的。
十一月九日，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不好的事情。
時隔多年，她還得去面對它。
不是甚麼特殊的日子，墓園的人少得很。
宋依依買了一束花進去，當年的這墓地的錢還是她東湊西拼才有的，十五萬，她積蓄的十萬塊全拿出來了，後來還問人借了五萬塊。
那一天晚上她本來是找顧左煜借五萬塊的，可沒想到繾綣過後，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要多少錢。
當真是諷刺。
宋智出事之後就在床上癱瘓了七八年，墓碑上的照片還是他出事之前照的。
他們一家三口一向是讓人羨慕的，爸爸高大帥氣、媽媽溫柔漂亮、女兒也乖巧伶俐，可一場車禍甚麼都毀了。
宋智當年酒駕，她不想為他辯駁甚麼，可人都是偏心眼的，當年如果宋智不是為了給她大學多存點錢，他也不至於那麼拼，連那兩百塊的代駕費都捨不得出。
雨不知道甚麼時候下起來的，落在臉上冷得能讓人發抖。
宋依依怔了一下，這時候才收回思緒，“爸爸，我走了，下次再來看你。”
就算宋智做錯了，可他也是她的爸爸。
天陰沉得好像傍晚五六點一樣，雨越來越密，她站在墓園的門口，剛才還停在邊上賣花束的小攤販已經走了，只剩下空蕩蕩的一條路，連過往的車輛都少。
顧左煜掐了煙，推開車門撐著傘走了過去。
看到他的時候，宋依依臉色明顯冷了許多，“你來幹甚麼？看我笑話嗎？”
他沒有回應她的質問，只是把傘撐到她的頭頂：“我送你回去。”
“用不著顧少好心。”
見她拿出手機，顧左煜眉頭皺了一下：“下雨天，車不好打。”
宋依依自然知道，更何況這邊是郊外的墓園，尋常時候根本就不會有車過來。
可儘管這樣，她也不可能坐顧左煜的車的。
四年前的今天，她的絕望和心寒，全都是他給的。
她拿出手機，給季越澤發了條資訊。
可是今天季越澤有個會議，現在才十一點多，他估計得到十二點才開完會。
見她不說話，顧左煜也沒說話。
他把傘撐在她的頭上，自己站在傘外。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風聲和雨聲。
宋依依越站越冷，彷彿回到了那一天晚上，她也是這麼冷的。
一旁的顧左煜沒有開口招惹她，人站在傘外，黑色的羊毛大衣上全都是薄雨。
宋依依看了他一眼，拿著手機的手微微緊了緊：“今天你應該很開心吧，顧左煜？”
聽到她的話，他心頭微微發痛，抿著薄唇沒有說話。
曾經他以為會開心的，可是現在，他卻半分都開心不起來。
那一場大火似乎燒掉了他所有的偏執，曾經頑固不靈的想法被燒成一捧灰，如今只剩下無盡的後悔。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那一天，他甚麼都沒有做，一如往常，也總比站在臺上和梁希桐訂婚好。
可是沒有如果，人總是要為自己過往犯的錯誤買單的。
夾著雨的風很冷，他們在這兒已經站了半個多小時了，他整個人都在傘外面，那細密的雨將他的頭髮和臉都打溼，風再吹過來，那冷是刺骨的。
可他卻知道，那一天晚上，她大概也很冷。
手裡面的手機突然之間震了一下，宋依依低頭看了一眼，發現是不知道誰發過來的一封郵件。
她怔了一下，點開手機進去才發現是一條新聞，
她並不感興趣，想退出來找打車軟體，卻不知道怎麼點進去了。那連結是個影片，剛點進去，還不等她退出來就開始播放了。
宋依依看到影片裡面的女人時，一張臉頓時就白了下來。
是張萍，是她媽媽！
然而下一秒，她幾乎要瘋了。
影片裡面，張萍先是被一輛小轎車撞飛，然後被隨後而來的一輛大貨車壓過。
她看著影片裡面的張萍像斷線的風箏似的飛出去，再跌到大貨車的車輪下，宋依依整個人都是抖的。
一旁的顧左煜見她臉色不對，眉頭皺了一下：“你怎麼了？”
“你不要碰我！”
她抬頭看著他，蒼白的臉色下，那雙眼眸裡面猩紅的恨意就像是一團大火，燒得他渾身都疼。
顧左煜怔了一下：“依依——”
“你滾！顧左煜！你給我滾！”
她突然之間歇斯底里起來，伸手推開了他遞過來的傘，腳踢在他的身上，緊接著包包也砸到了他的身上。
顧左煜沒躲開，那硬皮的包包邊角砸到他的額頭上，他額頭上的皮直接就破了，血直接就滲出來了。
可宋依依卻像是瘋了一樣，不讓他靠近，也聽不得他說話。
顧左煜看著她這個樣子，心好像被誰死死地捉著，幾乎呼吸不過來。
他只能往後退了幾步，看著她啞著聲音試圖安慰她：“我不碰你，你不要激動。”
“滾！”
她瞪著他，眼淚從眼角流下來，宋依依絕望又茫然：“你為甚麼要這樣對我，顧左煜，為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