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昇轉過頭看了一眼窗戶,厚重的窗簾外沒有一絲陽光,他再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的確是凌晨沒錯。
他沒有在做夢。
那就是周讓瘋了。
陳昇深呼吸了一下,溫和地詢問對方:“讓哥,你是不是瘋了?”
周讓沒在意對方的用詞,反而認真地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直嗎?”
“……以前覺得你鐵直。”陳昇說的是真的,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周讓在他眼中就是個鐵直的直男。
“哦。”周讓像是通知他一樣飛快地說了一句,“我好像彎了。”
睏意還沒消散的發小露出一個古怪疑惑的表情,“哈?”
“你彎了?你彎了和我說甚麼——”發小的話還沒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周讓把電話利落地一關,他的心潮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澎湃過。
不是哥哥對弟弟的寵溺縱容,見到小子爵的第一眼,他就對他有一種天然的好感和接受度。
周讓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冰冷的水滴從他的臉上一點點流下,周讓沒有多看鏡中的自己,隨意抽出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水珠就匆匆走到了他的影音室。
坐在沙發上,他再次戴上了全息頭盔。
場景再一次轉換,簡約黑白風的室內轉變成精緻高雅的歐式風格建築,柔軟豪華的歐式大床上金髮少年正安靜地合著眼睛。
透明的空氣中忽然出現幾個漆黑的大字:【是否進入“玫瑰的生長”跳躍點?】
周讓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少年,點了點頭,“跳躍吧。”
空氣微微扭曲,周圍的場景虛化,再一次改變,柔軟大床上,鬱嫿睜開眼睛,碧藍眼眸一片清醒。
下一秒,他也跟著進入了跳躍點。
系統出聲提示:“這段跳躍點應該是劇情設定中npc的舊經歷,上神,接下來你會以原身的視角走完這段回憶。”
鬱嫿猜到了,點點頭。
萬物化作晶瑩的小光點,眩暈的感覺充斥著鬱嫿的身體,縱容臉色有些蒼白,他還是在一瞬間就進入了狀態。
星際1010年10月10日。
僕人恭敬柔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子爵大人,您還好嗎?您的臉色有些蒼白。”
鬱嫿很快適應了自己現在這個小小的身軀,比之前小了一大半的手慢慢從鋼琴上移下。
周讓點選的跳躍點讓他們都跳躍回了十年前,鬱嫿的身體一下子小了一個號。
這會是小子爵的鋼琴課時間,小子爵方才正在彈琴,僕人們見小子爵的臉色忽然蒼白下來才出口詢問。
鬱嫿搖了搖頭,“我沒事。”
鬱嫿暗暗在心中詢問系統,“系統,你能查出來周讓現在在哪嗎?”
系統有點苦惱,“查不出來。不過上神你不需要擔心他,他不會出事的。”
在透明的空氣中,周讓通體透明,他沒有選擇進入某個人的身體來獲取視角,而是打算做一隻沒甚麼能力但是能一直跟在小子爵身邊的幽魂。
他是把遊戲任務全拋之腦後了。
好端端的一個懸疑向恐怖遊戲,給一個個色膽包天的傢伙硬生生完成了戀愛遊戲。
周讓默默地跟著小了一號的子爵,看著他彈完了琴,又驕矜地點點下巴下了課堂。
小子爵下了課就默默來到了二樓,不知道是要去見誰,周讓自然也跟了上去。
二樓最裡間的房門輕輕推開,小子爵按耐不住興奮地快步走了進去,屋中的窗邊坐著一位相貌秀美的女人,只是那臉色蒼白的可怕。
女人看著小子爵,微微露出了一個笑,“嫿嫿怎麼今天下課如此早?”
小子爵臉色微微紅著,也許是小孩子對危險有著天然而敏銳的感知力,他猶豫了一下說:“我想媽媽了。”
女人膚色白的近乎透明,手腕的血管隱隱可見,只不過由於被鎖鏈鎖在了座位上她沒辦法伸手抱抱自己的孩子。
一滴眼淚從眼眶滑落,一週才能見上一次孩子面的她啞著聲音說:“媽媽也想你。”
這間房間連僕人也不能進入,安靜的可怕,鬱嫿進門前將門關的很嚴實。
周讓看著小子爵微紅的眼眶時,心中完全無法將對方認作一段資料。
小子爵應該是鮮活的人才對。
也許不是人,是吸血鬼。
這間屋子並不像周讓想象中的髒亂黑暗,恰恰相反的是,這間屋子擺滿了不少名貴的油畫、瓷器,似乎古堡中所有貴重物品都被放置到了這個房間。
透過這個房間的小小窗子,正好能看見古堡花園中的朱麗葉玫瑰。
周讓是透明魂魄,他邁了幾步走到了窗邊,發現花園中的朱麗葉玫瑰此刻還很正常,沒有十年後妖異可怖的景象出現。
小子爵和蒼白女人的聊天聲在屋子內輕柔地響起,周讓覺得這屋中的環境未免也太過於暗沉,光線透過彩色琺琅玻璃後明顯暗沉了許多。
女人的聲音卻越來越低,她說著說著臉上出現了汗珠,周讓一下子警覺了起來。
這女人是純種吸血鬼,看這模樣是虛弱的初代吸血鬼。
可是小子爵看上去並不是初代吸血鬼。
彈幕的粉絲離奇憤怒:
【我的丈母孃竟然是吸血鬼嗎?為甚麼還把我丈母孃困在了這個房間內?】
【我要去救我的丈母孃!!氣抖冷!】
【狗策劃出來挨刀!我要給狗策劃寄刀片。】
稍微正常一點的水友:【……可我怎麼記得米切爾森家族上一任公爵是血獵協會的會長。】
【所以嫿嫿是吸血鬼和人生下的孩子嗎?難怪這麼漂亮。】
周讓卻一瞬間明白了甚麼似的,他看著女人一點一點失控,變得歇斯底里哭著求著想要一碗血。
小子爵的眼淚順著白皙圓潤的臉頰滾落至地面,伸出脖子讓媽媽吸他的血。
鬱嫿不喜歡落淚,甚至厭惡落淚,可這瞬間似乎有磅礴的感情在他身體中游走,讓他不由得和原劇情一樣落下一滴眼淚。
女人一把推開了他,身子不斷地在木椅上扭動,獠牙漸漸長長,兇惡的本性快要控制不住。
靴子踩在地上的聲音不緊不慢地傳來,俊美的男人推開了門,走了進來。
“她怎麼樣了?”男人的聲音冰冷,毫無疑問,他是一個普通人類。
一個充滿慾望的貴族人類。
一個為了權勢可以拋妻棄子的人類。
也許他曾經真的愛過這個柔弱女人,但是作為人類,他深深地憎惡這吸血鬼這個物種。
有時,他很愛這個女人,為了愛他也曾經斷然拒絕了所有反對的聲音娶了她,和他生下了孩子。
可有時,他對她冰冷的體溫、潔白的獠牙產生了厭惡,他甚至因此也無法對自己的孩子懷有父愛。
即便他們母子倆是如此的柔弱,一個是虛弱的無法傷人的初代吸血鬼,一個是混雜著人血和吸血鬼血液的怪物。
漂亮的不像人類的怪物。
米切爾森公爵只要一看這張臉,就能看出這孩子異於常人的地方,這張精緻不似凡人的面容明顯是遺傳了他的吸血鬼母親。
米切爾森的臉色冷淡下來,一把拉開了這個孩子,聲音冰冷冷地吩咐門外的僕人們:“來人,把她送到地下室。”
他甚至不願意給這吸血鬼母親一個“夫人”的稱呼。
僕人們魚貫而入,力氣大的可怕,他們對待這個吸血鬼時力道不輕,對待小子爵時卻不敢太用力。
女人被帶到了冰冷的地下室,地下室內不少人手上拿著古籍,打量著她。
冰冷的針管、泛著銀光的小刀、所有人臉上微微癲狂的神色。
女人已經成為了砧板上的魚肉,毫無反抗的能力。
她知道自己的大限已至,可是她的孩子該怎麼辦?她的孩子怎麼辦?
二樓屋內冰冷的地板上,沒有人去在意已經昏死在地面上的小子爵。
他一動不動,臉色青白。
【!!好渣的渣男!】
【嗚嗚嗚看著老婆安靜地流眼淚,螢幕外的我哭的像條狗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嫿嫿別哭!!】
【這段是記憶吧,讓神能做甚麼改變幫幫老婆嗎?】
所有的僕人都不敢去照顧小子爵,他們知道公爵喜怒不定的心思,根本不敢回頭去扶起小子爵。
周讓的眼睛都氣紅了,他想要觸碰小子爵卻發現自己根本碰不到對方的身體,手臂一次又一次穿過了對方瘦小的身體。
他甚至都沒辦法抱起來小子爵。
遊戲介面出現一小段字:【玩家是否需要用點星幣實化身體(時效二十分鐘)?】
周讓幾乎是沒有猶豫,就飛快地點了【確定】。
這一點【確定】,他的小半身家都算是花在小子爵身上了。
周讓不僅兌換了一個實體,還買下了恢復身體的藥劑,純藍色試劑幾乎是一瞬間就出現在了他的手心。
周讓小心翼翼地把小子爵抱到了床上,又扶起他的上半身給他喂下了藥劑。
緊接著,他立刻轉身向門外走去。
他知道這只是一段回憶,可能他的所作所為起不了甚麼作用。
但是為了小子爵,他在所不惜。
可鬱嫿的魂魄早在他暈死的時候就從小型號子爵身上脫離了,他看著周讓一個大男人手捏成了拳頭,紅著眼眶把“他”放到了床上。
他的背影還並不健碩,充滿蓬勃少年氣的寬闊背影充滿了安全感。
其實只是一段記憶而已,只是被策劃設定的劇情而已。
可週讓竟然真的為了這麼一段無法改變的劇情往地下室走去。
沒有人能比鬱嫿比這段記憶更清楚,他進入這個身體時就一瞬間瞭解了這個npc的所有設定,包括這個遊戲的劇情。
吸血鬼母親就是死在這天,這是無法改變的劇情。
可看著周讓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鬱嫿沒有猶豫也跟著他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