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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2022-04-18 作者:總攻大人

 仙界仙牢中, 天帝攜塵元神在這裡,萬夢星被關押著,毫無所覺。

 霜晨月出現的那一刻,萬夢星眼睛裡亮了幾分, 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因為他臉上一點容情的意思都沒有。

 “有甚麼要說的嗎?”霜晨月站在那, 手裡拿著天之書。

 萬夢星咬了咬唇, 閉上眼睛發不出聲音,她被關押著,身受重傷, 看起來狼狽極了,此刻已經半現原形,狐狸耳朵耷拉著, 顯得可憐又可愛。

 但這模樣絲毫無法撼動不了司法上神, 霜晨月面不改色道:“你被定了束縛,強行問你只會讓你死,陛下讓我來問你, 我也沒想過真的能問到甚麼。”

 萬夢星睜開眼,眼裡都是淚水, 她想說甚麼,可實在說不出來, 只能從仙牢裡探出手,嘗試去觸碰司法上神的衣襬。

 但霜晨月無情地躲開了。

 “你做出這種事, 事成事敗都是死路一條, 想來你心裡應該有數。”

 萬夢星這次點了一下頭, 肩膀抖動著低泣出聲。

 霜晨月依然半點動容都沒有, 合上天之書道:“陛下還要留著你的命, 我也只能和你說這麼多,哪怕你願意告訴我,說之前也會死,就這樣吧。”

 他轉身就走,萬夢星終於得以開口:“能不能再多留一會兒?”

 她哽咽著說:“不用太久,一小會兒就可以,就讓我再看你一會兒。”

 霜晨月腳步不停,頭也不回,絲毫不為所動。

 萬夢星捧起臉哭了起來。

 天帝在一旁看著,這對話聽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但你要說這如果是他們彼此真有勾結的暗示對話,也沒有任何問題。

 霜晨月這個人,這麼多年了,有時候連天帝都看不懂。

 很快,霜晨月去了神諭宮,天帝元神歸來,與他見面。

 他直接跪下道:“陛下,臣自請受縛。”

 天帝意外地看著他:“甚麼?”

 “陛下將臣關起來吧。”他平靜道,“仙牢可以,在臣的寢殿也可以,哪裡都可以,用甚麼方法也都可以,只要陛下能安心。”

 天帝面色淡淡:“你這話是何意,朕何時對你不安心了?”

 “陛下何必再與臣顧左右而言他,此六界存亡之際,時間珍貴,陛下不該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

 連說話風格都和以前一樣沒變,天帝一時之間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想錯了。

 “朕確實沒有對你不安心。”他還是沒改變說法。

 霜晨月難得笑了一下,卻是自嘲:“陛下元神至仙牢,臣有所感。”

 他感受到了?那為何還要主動說出來?

 若他真有異心,大可以不說,這樣更容易打消顧慮。

 天帝微微擰眉,並未立刻言語。

 霜晨月繼續說:“陛下讓臣去見萬夢星,也是存了試探的心思,臣都明白。”

 天帝還是沒說話。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陛下已經懷疑臣,臣願自請受縛,等一切塵埃落定之後再重新為陛下效力。”

 天帝視線緊盯著霜晨月,仍是一言不發。

 霜晨月拜了一拜:“陛下可用帝界束縛臣,此間能破陛下帝界者只無垢帝君一人,如此陛下應該可以徹底放心了。”

 “……何至於此。”天帝終於開口,語氣上有些沉重和無奈,但立刻就說,“就按你說得做。”

 霜晨月似乎又笑了一下,又似乎沒有。

 他很快起身離開,為避嫌,甚至連天之書都留下了。

 天后從一側出來:“比起他,臣妾真的覺得循光更可疑。”

 “確實。”天帝看著手裡的天之書,“霜晨月所做的一切都無可挑剔。”

 “那陛下打消懷疑了嗎?如今正是用人之際,還不知妖魔兩界之前到底如何令混沌甦醒,後面又是如何破了窮奇的封印,現下芙兒和戰神、楚翾都在歷劫,霜晨月算是除陛下外天族最強的戰力,若不能用……”

 “凰兒。”天帝回眸,“或許你會覺得我多疑,但無可挑剔,可能正是他最可疑的地方。”

 天后愣了一下才說:“陛下還是覺得是他?”

 “一種直覺。”天帝握緊了天之書,“很難解釋,是一種為帝者的直覺,他對我有壓制感。”

 天后悚然。

 人界。

 芙嫣將謝殞趕出去後,並未立刻入定療傷。

 她坐在那沉默了很久,視線始終盯著地面,不知在想些甚麼。

 謝殞也並未走遠,他一直在門外,一門之隔,於他們來說等於不存在,但也是這一門,給了他們彼此一點喘息的空間。

 謝殞心裡隱約有個猜測,但很難捉住,總是悄悄散開,讓他始終無法料定。

 就在這種僵局下,不渡來了。

 望著那張屬於舟不渡的臉,謝殞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機。

 哪怕是這種情形下,他依然記得芙嫣的要求,掩藏了幾分真實容貌,不讓凡界任何人探看。

 所以不渡看見的還是謝殞一開始下界時有所隱藏的面容。

 “君上。”不渡手裡提著食盒,單手豎在胸前唸了句佛號,“深夜打擾,不知她可還好。”

 這個“她”是誰不言而喻,謝殞看了看他手裡提著的食盒,沒有任何隱瞞道:“已經醒了。”

 不渡點頭:“現在還醒著嗎?”

 謝殞這次沒回答。

 但不渡猜測是醒著的。

 “貧僧可以進去看看嗎?”

 不渡先問謝殞是因為他在門口堵著,若不離開,不渡就沒辦法去敲門詢問芙嫣的意思。

 謝殞唇動了動正要回答,裡面傳來芙嫣清醒冷靜的聲音:“進來。”

 於是他甚麼都不用說,只需要走開別擋路就行了。

 不渡就這樣當著他的面,順順利利理所應當地進去了。

 他進去之後那扇門立刻關上了,他自一旁甚至連芙嫣的一片衣角都沒看見。

 明明之前在神府裡,芙嫣見到桃花樹下的他,態度有片刻的好轉,彷彿回到了兩人最初的時光,後來為甚麼……

 可他真的不知道究竟為甚麼嗎。

 謝殞抬眸望向天裂所在之處,其實他想知道禪房內的情形非常簡單,想不被芙嫣發現也很容易,但那又能怎樣。

 知道了又如何。

 甚麼都做不了。

 還不如不知道。

 於是深夜時分,剛經歷過一場惡戰,心理和身體都還沒有恢復的人界眾修士就看見天空乍現白光,夜被照得彷彿白晝,那道一直只是封印而無法徹底修補的天裂,在一道金白色的靈力下慢慢修補著。

 芙嫣也看見了,她皺著眉,不渡瞧見也跟著望來。

 他驚訝卻不意外道:“是凝冰君。”

 芙嫣對著稱呼微微愣了一下,很快道:“他不該現在動手,他身體那個情況……”

 簡直是火上澆油,說句胡鬧都不為過。

 人界的天裂固然迫在眉睫,但作為六界定海神針般的存在,謝殞更是那些生事者想要對付的關鍵,他若倒下了,豈止是一個人界遭殃。

 “算了。”他做都做了,芙嫣也懶得管,轉回身說,“你也坐。”

 不渡有些訝異,芙嫣看起來和之前不太一樣,對他的態度比從前更熟稔,像認識了許久一樣,但仔細算起來,他們也只有最初的那一年朝夕相處,之後百年都不曾聯絡。

 他坐在椅子上,將食盒開啟,端出一碗藥:“你靈力枯竭,這是可以恢復靈力的藥,放久了會影響藥效,所以我才深夜前來打擾。”

 芙嫣看了一眼說:“不用這麼麻煩。”

 “不麻煩。”不渡認真道,“只是熬藥而已,你神魂受損,我沒法子幫你,只能做這些了。”

 芙嫣不太想要,但不渡說:“藥已經熬了,你若不吃便白費了。”

 她皺了皺眉,不渡已經把藥端過來,看了看他的臉,芙嫣接過去說:“下次別做這種事了。”

 真的沒必要,她有分寸。

 不渡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溫和地笑著,看她將碗中的靈藥一飲而盡。

 還別說,這藥真的很有用,芙嫣靈力枯竭的身體如久旱逢甘霖,瞬間就不一樣了。

 她心裡想著,不渡既然給她熬了藥,那這藥肯定就是好東西,她從乾坤戒裡搜刮了一下,找出一堆寶物塞過去:“這些都是你可以用的,你也拿著吧。”

 不渡看著滿懷的療傷聖藥還有她特製的解毒丹,倒是從善如流地收下了:“你可還有留著的?”

 芙嫣化出掌心一團火:“我不用留,我若需要,隨時可以再煉製。”

 倒是忘了她之前毒修,所謂醫毒不分家,她會煉製傷藥也不奇怪。

 “你剛服下藥,需要好好調息,時辰不早了,伽藍殿還有事物處理,我先走了。”

 因著之前那一夜的混戰,各仙府死傷慘重,伽藍殿也不例外,幾乎沒有一個沒受傷的弟子,受輕傷的也很少,大部分弟子都重傷在身,他還得去給他們療傷。

 芙嫣點頭說:“若是還需要藥,可以來找我。”

 不渡心中一暖:“這些已經足夠了,你煉製的藥品階都很高,一顆可以給很多人用。”

 他好像很高興,走的時候嘴角一直掛著笑,這其實很難得,人界出了這樣大的事,作為佛子,感受著世間無盡的悲苦,耳邊時常傳來痛哭之聲,一刻也沒得放鬆。

 此刻他竟然還能笑一笑,哪怕只是為了讓芙嫣寬心,也非常難得了。

 芙嫣目送他離開,望著他的背影看了許久,直到謝殞回來才收回視線。

 視線交匯,芙嫣冷淡道:“進來。”

 謝殞跟著她進去,但因剛修補過天裂,身體再也支撐不住,扶著房門停下了腳步。

 他喉間氣血翻湧,忍耐許久才平復下去。

 抬眸的瞬間,對上芙嫣空靈清冷的鳳眼,她眼底情緒他看得很清楚。

 沒有愛。

 也沒有了恨。

 謝殞張口,呼吸間都是血腥味:“……我沒事。”

 “有事沒事不重要。反正死不了。”芙嫣這麼說了一句就轉回了頭。

 謝殞垂下視線,扶著門邊進屋,緩和一些後,走到椅子邊想坐下,但想到不渡坐過就不想坐了。

 他就那麼站在那,禪房不大不小,卻因他瘦削高挑的身姿而顯得有些狹小。

 芙嫣自己坐到一旁榻上,盯著他拒絕坐的椅子半晌才說:“泯風到底是甚麼人,或者說,它究竟是甚麼東西。”

 她會問這些,謝殞早就料到,她問的其實還比他所料的晚一些。

 他沒有任何隱瞞,她問,他就甚麼都說了。

 那些曾經在他看來誰都不能說的秘密和過去,他對她毫無保留。

 其實這並不是太複雜的故事。

 洪荒初開時有許多真神,謝殞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其中出現最早,實力最強的。

 他是洪荒之水所化,淨化萬物,也滋養萬物,是洪荒中一切生靈的心之所向。

 幾乎無論善惡、所有生靈都本能地親自他,甚至想佔有他,得到他獨一無二的關注和庇護。

 聽到這裡,芙嫣雙手交握,有些不自在地轉開了視線。

 謝殞並未發現,他中了窮奇的妖毒,哪怕芙嫣煉瞭解藥給他也只能延緩毒性,黑白兩顆都吃了也無法真的解開。他沒空回洪荒調息,體內的苦厄與匯出流竄的邪祟侵襲著他,再加上剛修補了天裂,他哪怕死不了,依然到了強弩之末。

 他半閉著眼睛,長睫顫動,讓人恍惚想起桃花瓣落在上面的情景。

 芙嫣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又看向了他,她雙手交握更緊,聽到謝殞繼續說下去。

 “世人如今只知四大凶獸,殊不知六界未像如今這般前,曾不止一隻兇獸。”

 芙嫣皺起眉:“曾經有很多?”

 謝殞單手支額,已經全部閉上了眼睛,聲音很輕,但依然清晰。

 “很多,遍地都是,混沌是如今剩下的四隻裡最強的,卻不是曾經那些兇獸裡最強的。”

 “那最強的是……”芙嫣凜然,“泯風?”

 謝殞稍稍睜開眼,用力露出一個蒼白羸弱的笑來,斯文溫和道:“你還是那樣聰明。”

 芙嫣看著他那個笑,還有他單手支額的模樣,聽著他語調熟悉的誇讚,緩緩坐回去,冷不丁道:“我並不聰明。”

 她若真是聰明人,就不會有曾經愚不可及的執迷。

 以至於如今仍然糾纏不清,剪不斷,理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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