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清晰的認知讓沈牧柏的心頭沒來由的一慌。
按理說他應該高興的,他終於打消了師兄女兒對自己荒唐的感情。
可是,他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沈牧柏不動聲色地嚥了下喉嚨:“這次回來,有甚麼打算?”
夏沫洛神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怎麼,小叔是要幫我找工作嗎?”
“如果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於情於理我都不會推脫。”沈牧柏壓著自己的情緒,淡聲道,“你需要工作,可以來淮知。”
淮知。
這兩個字落在夏沫洛耳朵裡就像是一個笑話。
她挑起紅豔唇角,笑意夾帶譏諷:“不必了小叔,我和淮知,不合適。”
這話是當年他親口說的,現在她又親自還給了他。
沈牧柏想,或許這就是因果報應。
夏沫洛沒有琢磨他的心思,斂了笑:“小叔,回去吧。”
說完,她踩著高跟鞋轉身便離開。
那又細又尖的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一聲,針扎一般的刺痛沈牧柏的腦袋。
他聽了十幾年的“小叔”,還是第一次這樣不想聽到。
而夏沫洛也變了很多。
沈牧柏看著她的背影,驀然發現她在這三年褪去了身上的稚嫩和青澀,整個人成熟優雅,像極了他在名利場上見過的那群人。
但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其實,一直是想保護她的那份天真爛漫的。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
可他做錯了甚麼?
回到包廂,夏沫洛和韓絡已經扶著夏父準備離開。
韓絡對沈牧柏淡笑道:“沈律,賬單我們已經付過了,您喝了酒,不能開車,做我們的車回去吧。”
彬彬有禮,紳士有度。
但沈牧柏還是搖了搖頭:“你們帶師兄回去早些歇息,我叫個車就行了。”
兩人沒再推脫。
臨走時,韓絡從降下的車窗裡看向沈牧柏:“沈律,我一直很崇拜您,若是有機會,我想跟您多多學習。”
沈牧柏淡聲回:“可以。”
直到這時夏沫洛才開口出聲:“小叔,再見。”
但她沒有看沈牧柏一眼,甚至在說完後就一腳踩下油門,車子絕塵而去。
獨剩下站在原地的沈牧柏緩緩地放下了剛要抬起的手,嗓間中的那句“再見”也隨著滾滾塵灰沉寂下去。
這小丫頭三年前不告而別,從此了無音訊,再見面便像只刺蝟,可見是真的恨透了他。
沈牧柏站在暗黃色路燈的光束下,驀地想起韓絡的那雙眼。
精明,野心勃勃。
他遠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麼敦厚老實。
夏沫洛沒有甚麼心眼,跟著他真的是最合適的選擇嗎?
回到家,沈牧柏沒有進臥室,將自己的身子重重地丟到了沙發上。
沙發很軟,是夏沫洛十七歲那年選的,小姑娘最喜歡趴在這上年吃著零食看著電視。
他說了她好多回,說這樣不利於消化,但她從來不聽,撒個嬌之後便去拿了盒冰淇淋繼續大快朵頤。
沈牧柏撥出滿是酒精的一口氣,手臂遮擋眼前。
今晚的月亮好亮,亮的他看不清、睜不開眼。
和這些年他見過的夏沫洛的眼眸,一樣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