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柏有意調侃,是想緩解兩人之間的關係。
但很明顯,夏沫洛並沒有這個想法,看見他的那一瞬間就板起了臉,恭恭敬敬地喊了聲:“小叔。”
一瞬間,沈牧柏覺得自己臉上的笑有些僵。
索性就收起了笑,他頗有些無奈地看向她:“上車,我送你。”
夏沫洛往後退了一步,面無表情:“不麻煩小叔了,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
沈牧柏氣極反笑,只是那深邃的雙眸裡劃過一抹清冷:“現在你倒是叫得親切,剛才在‘芳華’那群人面前你怎麼不喊?”
你管我。
夏沫洛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句,但是話到嘴邊,被她生生地嚥了回去。
說出口就變味了。
她眼神沉靜淡漠:“如果讓別人知道‘淮知’的頂頭上司是我的小叔,恐怕我會被當作臥底,以後的日子不好過。”
沈牧柏收回視線:“先上車,我剛和你爸爸通完電話,說好要送你回去。”
怪不得這麼久都還沒走。
夏沫洛迫於自家老爸的威懾力,不情不願地上了車。
還不到十點,街上仍是燈火通明。
車子停在一個紅燈前,沈牧柏將胳膊搭在車窗上,目視前方:“真就打算在‘芳華’做事?”
“難道要我去無名的小律所從底層做起?”夏沫洛語氣直的像一條線。
沈牧柏稍稍變了神色,帶著些許凌厲:“你知道那年‘芳華’是怎麼輸的。”
聞言,夏沫洛無聲地咬住嘴唇,好半天才從嗓子裡擠出幾個字:“……我知道。”
那年正是‘淮知’和‘芳華’競爭最猛烈的時候,‘芳華’心急,接了個大案子,一個貪汙受賄的老總。
在知道完整內幕的情況下,‘芳華’仍辯護無罪,甚至做了假證據。
但紙包不住火,這件事終究是被查了出來,除了那個老總,負責辯護的幾個律師也都鋃鐺入獄,‘芳華’因此一蹶不起。
“你知道還要去‘芳華’?他們那裡不乾淨。”沈牧柏從鼻腔裡撥出一口氣,眉頭緊鎖,“辭職,然後來我這。”
夏沫洛想都沒想就反問:“憑甚麼?當年不是你親口說的我不適合‘淮知’嗎?”
沈牧柏的太陽穴隱隱作痛:“你生我的氣可以,但你不能這麼任性,拿自己的前途賭氣!”
“賭氣……原來你以為我是在賭氣。”夏沫洛倏地冷笑,“小叔,我為甚麼要和你賭氣?你不要以為你和我生活了十年,就很瞭解我行不行?”
“夏沫洛!”沈牧柏的臉色陰沉下來,就連握著方向盤的手都攥得青筋突起。
不等他說完,夏沫洛抬聲道:“你管不到我!”
隱忍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頃刻迸發。
沈牧柏的嘴角扯起譏諷的弧度:“我管不到你?你還叫我一聲小叔我就能管。”
夏沫洛死死地盯著車外向後滑去的景象。
半晌,她似是咬牙切齒道:“行啊,從今以後我就不喊了,沈、牧柏。”
她明擺了就是要找他的不痛快。
沈牧柏很難形容現在的感覺。
像是養了一隻小貓十年,最後小貓長大了,卻對他伸出利齒和尖爪。
沒良心!
沒良心的臭丫頭!
車子最終停在樓下。
還沒停穩,夏沫洛就去掰車把手。
沈牧柏眼疾手快地上鎖。
門打不開,夏沫洛瞪過去,語氣倒是裝的很平靜:“沈先生還有甚麼事?”
沈牧柏眉心一跳,用了好些力氣才壓下心頭的那點燥鬱,儘可能好聲道:“我說真的,不要留在‘芳華’。”
夏沫洛不應。
他又說:“如果你不想來‘淮知’也沒問題,還有很多好的律所,我介紹你過去。”
然而言罷,夏沫洛的眸底湧上嘲諷。
“沈先生這番話,當真是和三年前毫無差別。”
“只可惜,我不再是那個需要你庇護的小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