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躺在沙發上,確實也感到頭有點暈,四肢痠軟無力。
他身體一向很好,很少生病。偶一生病,便覺得特別難受,確實也不太想動。
他給郭姐添麻煩了,他想。
他本想著,在這裡借住的期間,要好好的。家務甚麼的他都能做,他還能做飯。郭姐喜歡他的臉和身體,郭姐喜歡跟他做愛,他也喜歡。
他想的好好的,想著借住的這段期間讓郭智開開心心的,誰想著怎麼就病了呢。
唉……
其實沒多大事,郭姐太一驚一乍了。他初中的時候,有一回也是發燒。那女的就扔給他一片感冒藥,照樣吆喝著他拖地晾衣服。他爸就在那兒輔導他弟的功課,就跟看不見他似的。
alex躺在沙發上,回想從前。想著想著,不知道為甚麼,就覺得眼睛發酸,心裡難受。
郭姐那麼厲害的跟他說,不許打掃衛生,好好休息……是不是生病,都應該像她說的那樣……好好休息……讓人來照顧……才對?
年輕的男孩抹了抹眼睛。他告訴自己別哭,他不是小孩兒了,他是個男人。
男人不應該流眼淚。
可他總是控制不住。大偉一直都笑話他,說他是個小哭包兒,說他沒長大。
可要是能不長大,他真的不想長大啊。能一直留在高中,多好啊!
那時候他弟鬧著,非要自己一個屋睡。他只好到客廳搭個摺疊chuáng。但就那樣,那女還是嫌他。正好他升入高中,學校有宿舍,他們就讓他寄宿了。
高中那三年,他過得最輕鬆了。
每天不用多想,就上課、學習、看書、打球就行了。他成績普通,但是人很乖,長得又好看,老師也還挺喜歡他的,對他都挺好。
吃飯有食堂,天黑了,可以回宿舍。那裡有他的chuáng,他的櫃子。那是一個,能讓他容身的地方。
天知道畢業的時候他是多捨不得離開宿舍!
他帶著不捨和不安回到了“家”,等著他的是一道不肯開啟的門。
他至今都記得,他真的是聽到門裡有他爸的聲音,他記得他那時的絕望。
無家可歸,四個字……讓人無力。
alex抹了把臉。
他也恨自己這個愛流眼淚的毛病。笑過他的,不止大偉一個,還有以前的女朋友。
還有他爸。
他都不記得那次為甚麼流淚了,只記得那時候是小學五年級。
他爸看著他說:“真像你媽,愛哭。”
他一直無法分辨那句話到底是褒是貶。但那男人說完之後,嘆了口氣,從褲兜裡摸出了五塊錢給他。
“去吧,自己買冰棒吃去。”他說。他的身上也經常沒錢,錢都jiāo給比他年輕許多的新妻子管著了。
alex那時候拿著那五塊錢,很茫然。他最後也沒去買冰棒,他把錢藏起來了。但是那錢後來不見了,從他藏錢的地方憑空消失。
他一直懷疑不是他弟,就是那個女人拿去了。他也沒叫嚷,他爸悄悄給他錢,叫嚷出來,只會又招來那女人的謾罵。
她的謾罵令他畏懼。他不是沒頂過嘴,但他若頂嘴惹她生氣,衝過來大嘴巴子扇他,笤帚疙瘩抽他的,是他的親爹。
他於是愈來愈沉默。
alex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就睡著了,可能是藥效起來了。那種藥吃了就是容易犯困的。
他醒過來覺得渴得難受。想起郭智反覆叮嚀他要補充水分,爬起來喝了一杯水。
郭姐不會做飯,但好像對照顧人還挺有經驗的,他奇怪的想。
對郭智,他其實瞭解的不多。一星半點,也都是關於她的工作。關於她私人的事,他幾乎一無所知。
郭智對他,亦是如此。
他們的關係,其實非常淺薄。起於身體,也止於身體。他對她的身體,比對她這個人瞭解得都更多。
alex躺回沙發上。
他覺得沙發上有郭智的氣味。他早就覺出來了。淡淡的,但是很獨特。那種氣味,他在她的身體上嗅到過,浸潤著她每一寸面板。
他躺在沙發上,忽然想起前一夜黑暗中坐在他chuáng邊的纖細身影……
他嘆口氣,隨手拿起茶几上的體溫槍,對準自己的額頭,按了一下。
38度6。
郭智在自己的工位上正在埋頭苦gān,頭頂上忽然響了兩聲響指。抬頭,顧清夏已經疾步如風的走過去了。她起身,跟了過去。
“回來了?簽了沒?”她關上顧清夏辦公室的門,急切的問。
顧清夏含笑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檔案袋,扔在桌上。郭智立刻開啟,掏出合同翻了翻,看到那最關鍵的一串數字,讚歎了一聲:“曾氏這塊硬骨頭,終於啃下來了啊!”
“你可真行!”她給她豎大拇指。
顧清夏沒居功,淡淡的道:“得感謝李總。”
顧清夏和那個李總,上週末到底還是滾了chuáng單。然後顧清夏到現在,一個電話都沒再給人打過。就那麼一直晾著對方。
郭智簡直佩服死了。
“怎麼著,還繼續晾著人家啊?人幫這麼大忙呢。”她齜牙樂。
“敵不動,我不動。誰先動,誰就輸了。”顧清夏平靜的道。
郭智“嘖”了一聲,問:“那人要是飛了呢?”
“飛了就飛了。”顧清夏不以為然,“男人對於我,只能是錦上添花。不能成為我的生存必須條件。”
“你這心態好啊。”郭智稱讚道,“我覺得你這樣挺好,誰離了誰不能活啊。”
然後她才說完,忽然就又蛋疼了,道:“我們部門的章姐……就特別想不開。就她跟他老公……我跟你說他老公,就能眼瞅著一家子人都閒磕牙,就自己媳婦一個人在那兒gān活都不帶吭聲的。就這樣啊,章姐居然就還挺心甘情願的跟他過日子……今天又跟我嘮叨了一通他們家那破事兒……可煩死我了。”
“我知道那樣的人,有不少呢。你覺得那樣有意思嗎?”顧清夏涼涼的道。
“我要覺得有意思,我就不跟你說這些廢話了。”
“最近有相親嗎?”
嘖,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郭智牙疼。
“你說呢。”
“郭智……”顧清夏看著她,“別變成章姐那樣……沒意思……”
郭智瞪她:“老子才不會活得那麼憋屈呢!”
顧清夏笑了。
“忘了你是郭爺了!”她說,“待會備忘我發你郵箱,你好好看看,下個禮拜都得過去開溝通會。哎,今天事太多了,明天!明天晚上咱倆一起吃飯,慶祝一下拿下曾氏。”
“牛板筋火鍋吧!我想一個禮拜了!”郭智流口水。
吃貨。
☆、第31章
中午郭智和自己部門的同事一起吃飯,午休時給alex打了個電話。
“吃飯了嗎?”她問。
“沒……”alex的聲音有些嘶啞,透著昏睡未醒的遲鈍感,“沒胃口……”
“……”郭智蹙眉,“做了嗎?”
“沒做……”
“別做了,我給你叫個粥。等到了……”郭智命令道,“你給我好好吃啊!不吃飯你拿甚麼恢復啊?量體溫了嗎?現在多少了?”
“……剛才量的,38度6。”
郭智眉頭皺得更緊,道:“感冒藥吃了嗎?”
“剛才吃了。”
“你再去藥箱裡看看,有一盒百服寧。那個是退熱的,你按說明吃。你這已經是高燒了,有點危險。多喝水!一定多喝水!”她反覆叮嚀,才掛了電話。
下午去了客戶那裡,總有點心神不寧,qiáng打著jīng神開會。結束了沒有回公司,直接拎著筆記本回家了。
一如她擔心的那樣,alex還在昏睡。他都沒回臥室,直接睡在沙發上。茶几上有沒收拾的粥盒,看著吃了半碗的樣子。兩個藥盒有些散亂的放在那兒。
她開門關門脫鞋放包,一直到走到他身邊,他都沒醒過來。
郭智趕緊先去洗個手,出來摸摸他額頭,很燙。拿體溫槍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