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甚麼?”廖遠問。
“我原來那臺老筆記本放哪了?我記得都沒扔,電子產品都裝一個箱子裡了。”
家裡的東西基本都是廖遠收的,他很輕易就從地下室的儲物間裡找出了一隻大號的儲物箱,裡面收納的都是些用不著的電子產品。
郭智是要找一個電話號碼。
她已經換過好幾個手機了,現在手機裡的通訊錄,跟以前的已經很不一樣。
所幸,她有個備份電話簿的好習慣。在這臺已經不用了的舊筆記本里,她找到了一個比較早的電話簿備份。找到了一個叫作“勝子”的人的電話號碼。
她聯絡不上李盛,只能聯絡這個李盛的私人助理。
李盛不聲不響的幫了這麼一個忙,她怎麼都得道聲謝。
只在幾年前見過幾面的人,郭智現在的手機里根本連人家的電話號碼都沒存。
勝子卻一接通電話,就直接叫了聲:“郭姐。”
郭智並不意外。
廖遠這個事,他們根本就沒有與李家任何人聯絡,李盛就直接出手了。說明李盛一直在關注她。
“你好。”郭智問,“你老闆……回來了?”
“沒呢。不過快了。”勝子回答,“是您先生那事吧?那邊不太好搞,最後就答應了讓您先生停兩年工,兩年之後再復出,那邊就不會再有動作了。”
“謝謝。”郭智說,“我怎麼跟李總聯絡,想跟他道個謝。”
勝子說:“您聯絡他不是太方便。我跟他說一聲,他應該會跟您聯絡。您就等電話吧。”
郭智道:“好,那我等他電話。”
勝子卻沉默了一陣,突兀的說:“郭姐……求您個事兒……”
郭智一愣:“甚麼事?”
“回頭……您跟我老闆說上話,您能不能……您能不能……”勝子猶疑道,“勸勸他?”
郭智完全不明所以:“勸甚麼?你把話說明白。怎麼回事?”
“從顧姐走了……”勝子說的艱難,“我老闆就一直是一個人。好幾年了,他身邊一直沒有別人。”
他哀求說:“郭姐,你是顧姐最好的朋友。我老闆是個可念舊的人了,二老也好,秋秋也好,還有你這邊……凡是跟顧姐沾邊的,統統都是我在盯著,一有點風chuī草動就趕緊彙報給他。您跟顧姐那麼好,您要是肯勸,他說不定會聽……”
聽得出來,這個叫作勝子的人,和李盛之間的關係,顯然是超出了尋常的老闆和員工的。
郭智愣了半晌,才猶豫道:“那他給我打電話,我……試試吧。”
廖遠很有些不安,問郭智:“欠很大人情嗎?”
錢好還,人情難還,何況是這種難搞的事情。
郭智安慰他:“沒事兒。欠人情,也是……欠清夏的。”
她雖然曾經稱過李盛一聲“李哥”,但說到底,並無深jiāo。李盛為甚麼肯伸手,就像那個勝子說的,念舊。
念清夏的舊。
她果然等來了李盛的電話。
看到那一長串的數字,她就知道這是李盛從國外打過來的。
“李總。”她接起。
“以前可是叫李哥的。”李盛打趣說。
郭智沉默了一下,並沒有順杆爬,只說:“好久不見。”
她曾因為顧清夏的死而遷怒李盛。隨著時間的流失,那些感覺已經淡去了,但始終在膈在內心深處。
這使得她對李盛有輕微的排斥感。
李盛也明白,隨著那個人的逝去,他跟她之間失去了可以親近的關聯。
郭智便聽到電話裡傳來輕輕的嘆息。
“我先生的事,謝謝了。”郭智說。
“別跟我客氣,好歹以前叫過我一聲李哥吧。”李盛說,“你的事我要不管,怕她回來找我算賬。”
可“她”不會再回來了。
李盛和郭智都明白。
那些一直膈在郭智心底的感覺,卻忽然消弭於無形。
她到底有甚麼資格遷怒李盛呢。清夏的逝去,他這個愛人遭受的痛苦只會比她這個朋友更深。
郭智便也嘆了口氣。
“李哥。”她終於像從前那樣稱呼他,“你要回來了?”
“快了。”他說。“最遲明年。”
他就問了問她這幾年的情況,聽得出來對她的情況其實很清楚。
“郭智,我打算投資個pe,我不適合出面,想找個人運作。”他說,“要不要來玩玩當投資人的feel?”
他發出的邀約對任何人都無疑是極具誘惑的。從被資本撈錢,到翻身成為撈錢的資本,這是一道很難跨過的門坎。
但郭智拒絕了。
“我會走到這一步的。”她說,“但肯定是靠我自己。”
而不是,靠著朋友的遺澤,讓李盛帶她玩。
李盛笑了。
“她能跟你做朋友,果然是有原因的。”他說,“郭智,你很好。”
他明明笑著,卻聽著淒涼。
郭智就想起了勝子拜託她的事。
“李哥你……”她猶疑道,“一直是一個人嗎?”
電話裡沉默了一陣,李盛才緩緩的說:“總得有個人……不能忘記她吧。”
酸澀之意突然湧上了眼眶。
那些想勸的話,就說不出口。
一個男人若能為一個女人做到這樣,誰又能勸得了他?
更重要的是,郭智覺得,別人的勸或許罷了。她作為清夏唯一的好友,李盛一定是不願意從她這裡聽到任何勸誡他放下清夏的話。
她最終甚麼都沒說。
後來她問廖遠:“我死了,你會忘記我嗎?”
“別瞎說。”廖遠很不高興,“那樣的事不會發生在你身上的。”
“我們倆,一直都會好好的。”他摟緊她,“一輩子呢。”
兩個人貼得緊緊的。
郭智的手覆在丈夫的手上,安心的入睡。
廖遠雖然並不後悔自己的選擇,但被迫息影兩年,還是不由得感到了失落。
他其實已經過了為錢拍戲的階段,早已經從為了掙錢,慢慢的過渡到了真心投入到這份工作中來。
這一次的休息與以往不同,不是知道短暫的休息之後,就是忙碌的日程安排。這一次,他被迫要休息兩年之久。
到這個階段,他才體悟到了郭智一直追求的自我價值的實現是怎麼一種感覺。
而對他的失落,郭智當然很明白。
她有點愁,怎麼才能讓他打起jīng神來。
結果,很快,她就不愁了。
姨媽晚了整整一個月沒來的時候,她就隱有預感。等到試紙上清晰的出現兩條紅線的時候,奇異的,她沒有從前她以為會有的恐慌。
她的嘴角甚至控制不住的翹了起來。
真奇怪,為甚麼會是這樣。
明明這孩子來得比她預期的早了三年之多,她竟然會……覺得這樣開心!
想不通啊!或許是因為走到這一步,是那麼的順其自然?
不過,這也算是給廖遠找到點事做吧,大概他就能打起jīng神來了吧?
廖遠何止是打起jīng神來!他簡直是打了jī血!
因為跟郭智有五年之約,所以他其實還沒去做該做的準備。突然幸福就從天而降,砸得他暈頭轉向,然後就慌里慌張。
從書店抱回了一大堆的育兒書籍,有歐美的,有日韓的,還有國內號稱最接地氣兒的鄭玉巧。
營養食譜也是各種版本,天天泡在廚房裡鑽研給郭智做甚麼吃。還總是不停的追問郭智有沒有開始害口,有沒有噁心想吐之類的。
郭智從小到大都是出了名的體質好,到了懷孕這會兒,除了稍感疲勞,也沒有甚麼特別的感覺。別人說起最多的孕吐,她一點沒有。
“那就好!”廖遠非常開心,“那就可以吃魚,魚肉最有營養了!”
他就給郭智做魚吃。魚一下鍋過油,一股子魚腥氣泛起來,郭智沒覺得甚麼,廖遠胸口一陣噁心。
“嘔~~~~~”他匆忙關了火,跑到洗手間gān嘔了半天,也沒嘔出甚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