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不是。我不是不能拒絕他。我只是……”他悵然,“只是那時候,我就覺得……沒那種心氣兒去拒絕。覺得累。無非就是我多花點少花點,他愛要就給他吧。就是連拒絕的話都懶得去說。我當時就那樣一種狀態。”
大偉盯著他,道:“看出來了。”他就是那樣,一個字,頹。
“但是現在不行了。我要不想,他別想從我手裡摳出去一分錢。”廖遠淡淡的說。他聲音平靜,卻透著堅定,跟從前那個悶不吭聲、連拒絕的話都不願意去說的男孩子完全不一樣了。
他很平靜的說:“他是我爸,生了我,也把我養活到十八歲。無論如何,我不可能完全不管他。但他想像以前那樣,隨便就把我的錢全拿走,不可能了。”
“因為我以後還得結婚養家生孩子呢,我不能像以前那樣了任他了。是不是,大偉?”
大偉隨口到:“當然了。”
廖遠沉默了一下,道:“大偉,我變化這麼大,都是因為郭智。”
大偉微怔,隨即醒悟。
廖遠說了這麼多,原來不過是想讓他明白,他想為郭智做的事,因為郭智值得。
並不是因為郭智蠱惑他或者qiáng迫他。
廖遠把他當成了真正的朋友,因此不希望自己的朋友對郭智產生偏見或誤解。
想明白這些,大偉心中說不出的唏噓。
他忽然想起來,問:“對了,說起惦記你錢的人……穆榕是不是後來又給你打電話了?”
☆、第112章
“打了,我沒接。”廖遠不以為意的說。
穆榕斷斷續續的給他打過幾個電話,他都沒接。對這個曾和他相處過一段時間又主動離開了他的女孩子,當她開口說要借兩萬塊錢的時候,廖遠明知道她不一定是真的需要錢,依然毫不猶豫的借給她了。他在借的時候甚至是抱著可能收不回來的想法。
大偉大笑道:“我說她前兩天怎麼打到我這兒來了呢!”
廖遠看了他一眼,他嘿嘿笑說:“當時你正上著戲呢,我想著等你下來再跟你說,後來就給忘了。”
他其實沒忘。他就是討厭穆榕,不想讓她再纏著廖遠。廖遠現在跟郭爺在一起日子過得多好啊,她想回來摘桃子?一邊兒做夢去!
“行……”廖遠沒說他,反而道:“她再打,就跟她說我沒時間吧。”
他沉默了一下,自言自語道:“仁至義盡了,我。”
他說完這句話,似乎放下了甚麼,肩頭輕鬆了許多。
大偉反而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你啊……”他說。
他知道廖遠對穆榕其實一直有些心結。
有一次他下了班窩在家裡打遊戲,大晚上的廖遠忽然打電話給他。他聽起來像是情緒低落。
他說聽說了穆榕的訊息,聽說她流產。他絮絮的說了很多,覺得有些對不起穆榕。
女人和男人在一起,都是想尋求安全感的。在那女孩還是他女朋友的時候,他不知道上進,成天混日子,不能給她安全感。
他說如果她是和一個可靠的男人jiāo往,或許也會踏踏實實的腳踏實地的過日子。人生的變數很難說,她會選擇那樣的路走,他始終覺得他是有責任的。
當時他開導了他半天,他才緩過來。
廖遠念舊,仗義。這都是優點。作為朋友,大偉說不出責備的話。
廖遠要不是這樣,怎麼會在有工作機會的時候第一個就想著他呢。
每年chūn節前的一段時間,總是特別忙碌。
郭智提前給家裡打電話:“被子曬曬,我讓廖遠到咱們家過年。”
郭媽媽反對:“這可是chūn節。”不回家怎麼行。
“過年你姑爺回去住賓館,你不心疼?”
“……還不是我姑爺呢。”郭媽媽qiáng調。
郭智哼唧:“遲早是。你就說你心疼不心疼吧?”
“……唉。不能回家住嗎?”
“回家就睡客廳過道,摺疊chuáng。他從小長大的那屋,被後來來的弟弟佔了。孩子獨,非要自己一個屋。要擱別的日子,住賓館就住賓館吧。大過年的住賓館,服務員都沒幾個。你落忍嗎?他喜歡咱們家,就讓他來咱們家過年唄。”
“……行,你說甚麼是甚麼吧。蓋哪chuáng被子?”郭媽媽到底也是不落忍。
“一斤的蠶絲被我記得還有吧?要沒了,把我那個給他蓋,我蓋那厚的。他火力壯,厚的蓋不住,半夜踢被子。”
郭媽媽:“……”嘖!
其實廖遠自己很高興。chūn節對於他來說,實在是一個尷尬的節日。回家去,在兩邊,他都像客人。
他就給家裡打電話告訴他們今天不回去了。
廖成軍“嗯嗯”了半天,說:“那你自己要注意身體啊。那個……那個……”他囁嚅著,欲言又止。
廖遠眉毛不動,說:“回頭我給你轉一萬塊錢過去,好好過年。”
廖成軍就高興了起來。
他其實很想問他,以後是不是就這樣成定例了,chūn節一萬,中秋一萬,一年給他兩萬?到底沒好意思張這個嘴。不知不覺,對長子,他就失去了以前當爹的氣勢。在他面前竟開始膽怯起來。
他們其實也沒有太多的話講,電話時間長了,就難免陷入尷尬。於是就很有默契的表示要掛電話。
廖遠是在廚房一邊削著水果,一邊戴著藍芽耳機打電話的。電話揣在兜裡,他手上黏,就沒去動,等著廖成軍那邊掛電話。
卻聽到電話那一端有女人說話的聲音,隨後聽見廖成軍說:“說給打一萬過來……你別鬧了……孩子要攢錢買房呢……”
女人嘟囔的聲音沒聽清,電話就斷了。
廖遠發現自己心如止水。但和從前那種懶怠於去有反應的麻木不同,他現在是不在意。
他把切好的水果裝盤,端到客廳給郭智放茶几上。
年底郭智催款催得有點心火太大,這會兒鋪個瑜伽墊在地上盤著腿打坐靜心呢。聽見聲音,她睜開眼睛。掃了廖遠一眼,又掃了一圈天花板。
廖遠沒抬眼。氣氛微微凝滯。
郭智覺得老臉微燒。但她的性子向來魯直,對是對,錯是錯,她做了她就認。
“廖遠……”她咳了一聲,道:“那個……剛才,我不對。”
“對不起。”她說。
她近來心火太躁,晚飯的時候,因為一點小事跟廖遠發了脾氣。
廖遠抬眼看她,笑笑:“沒事兒。你不煩了?”
郭智微訕:“我就那一會兒。”
“不煩就好。”廖遠叉了塊雪白晶瑩的梨塊送到她嘴邊,喂到她嘴裡。
郭智嚼了幾下嚥下去,嘆口氣:“廖遠,你脾氣太好了。”這種軟綿綿的沒脾氣的脾氣,她真擔心他在外面會吃虧啊。
她的擔心自目光中便流露了出來。
廖遠拿叉子戳一塊梨子,戳了幾下,決定不忍了。
“郭智,你脾氣其實不好。”他認真的說。
郭智剛咬住一塊梨子,差點給他噎著。嚥下去,小心看他:“生氣了?”
“不是。”廖遠從沙發上滑下來,陪她坐在地上。“郭智,你以前對我發過脾氣的,還記得嗎?”
“啊,有嗎?”郭智意外。因為廖遠脾氣太好太軟,郭智覺得自己一見到他就常常沒了脾氣,還真不記得甚麼時候對他發過脾氣了。
“有。”廖遠很肯定的說,“以前上你專案的時候。”
“嗐,那時候啊!我就說好像沒有嘛!”郭智這才放心。
廖遠卻沒說話,只是看著她。
郭智讓他看得莫名其妙:“怎麼了?”
“沒覺得不對嗎?”廖遠道。
郭智:“……?”
“你上次跟我發脾氣,都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了。”他提醒她。
“所以,不對的地方是……?”她期盼的看著他,等他說出謎底。
廖遠籲口氣,只能直說了:“郭智,你對我太小心了。我沒你想的那麼脆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