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智睡得不甚清醒,迷迷糊糊的說:“chūn節吧……”
“好,那就等過完年……”廖遠說著,不老實起來。
“睡覺……”郭智閉著眼睛捶他。
“沒事,你接著睡……”
就廖遠這力度,還怎麼睡。最後他躺下打哈欠的時候,郭智徹底醒了。
“先開始你跟我說甚麼?看房?”她捅他。
廖遠睜開眼,眸子像黑寶石一樣亮:“嗯!chūn節之後咱倆一起去看!先把房買了!裝修還要好長時間呢,還得散味甚麼的!別耽誤正經事!”
“啊?”
“結婚啊!”廖遠撐起頭,不滿的道,“不是說好了嗎!”
“哦!”郭智咬嘴唇,“讓你這麼一說,我本來覺得這事還挺遠的呢……突然又覺得,很快了……”
“本來就不遠啊。”廖遠把郭智摟進懷裡,“很快了,再八個月我就到法定年齡了!”
他摟著郭智開始絮叨:“東邊比較繁華,商業區多。可是北邊環境好,森林公園周圍就有好幾個小區,那邊空氣好。二環裡頭中度汙染的時候,那邊才輕度……”
“你喜歡甚麼裝修風格,要不然就還按著你這房子的風格裝修?”
“還有,婚禮的事,阿姨說她去找個大師算個好日子。等阿姨把日子算出來咱們再定吧。我諮詢過了,一般提前半年訂酒席就沒問題……”
他絮絮的說了一會兒,才發現郭智雖然睜著眼睛,但是有點心不在焉。
“怎麼了?”他問。
“結婚這個事兒……”郭智神神在在的,“怎麼感覺,比辭職創業還讓人心慌呢?”
她威武霸氣的跟廖遠說結婚的時候,其實還沒覺得甚麼。可聽廖遠這一項項給她羅列結婚相關的事,把這件事真的提上了日程,郭智這心裡,莫名就有點惴惴不安。
廖遠沉默了一下,抱緊她:“可能是因為第一次?”
“……廢話!”郭智磨牙。
廖遠笑了,蹭了蹭她頭頂。埋在她的髮間,嗅著洗髮水淡淡的馨香。
他察覺到了郭智的心慌。他其實想跟她說,別怕,別慌。
但作為男人,他覺得這種話僅僅是用嘴來說,太虛了。並不能真的給女人安全感。
他太清楚缺乏安全感是一種甚麼樣的感受。
像郭智這樣的女漢子,能只在結婚這件事上慌一慌,已經算是心智足夠成熟堅定的人了。就是去年她創業之初,沒有進賬壓力巨大的時候,他都沒見她像現在這樣惴惴不安過。
別慌,郭智……
廖遠摟緊懷中心愛的女人。
我會給你,看得見、摸得著的保證。
他的心中,已經有了明確的想法。
他的想法沒告訴郭智,卻先告訴了大偉。
大偉冷汗直冒。
“你想清楚了!”助理兼好友的漢子,力圖阻止廖遠發瘋。“你別太沖動啊!這可不是一萬塊兩萬塊的事啊!”
“我沒衝動。我就是想清楚了才決定這麼做的。”
“可是廖遠……”
“大偉!”廖遠打斷了大偉的企圖勸阻的意圖,仰頭看了看天。因為剛下了雪,出現了帝都難得的藍天。
廖遠仰頭朝著藍天吐了口白煙,修長的手指夾著香菸,彈了彈菸灰。
“往前退一年……一年半,大偉……一年半之前,我在哪?在gān嗎?”廖遠眯起眼看著藍天,出神的問,“那時候,我有甚麼?”
大偉語塞。
一年半之前,廖遠和他一起擠在不到十平米的沒有窗戶的地下室裡。yīn暗cháo溼,不見天日。
廖遠也和他一樣,囊中羞澀,人生迷茫。
可以說,甚麼都沒有。
他有目標卻沒有能力實現,廖遠卻甚至連人生的目標都沒有。他就是混日子。
他那時候就看出來了,廖遠活得特別頹廢。他奔波著去趕場的時候,這個比他帥了一百倍的帥哥,寧可去打籃球或者躺地下室睡覺。
他真心覺得他長了那麼帥的臉太làng費了。要是給他,以他的勤奮,說不定早就能有成就了。
他灰頭土臉的離開帝都的時候,跟他說“你給我混成大明星”,其實連他自己都覺得只是一種美好卻虛幻的期盼。他是想不到,當時那麼一句話,後來居然就實現了。
他在家鄉過著他根本不喜歡的朝九晚五的生活,那些在帝都見過的繁華漸漸成了回憶的時候,他接到了廖遠的電話,問他願不願意回來做他的助理。
他稍作考慮就答應了。
再回到帝都,見到廖遠,才發現他完全不一樣了。
脫胎換骨一樣。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廖遠遇到了郭智。
這麼一想,大偉又似乎能理解廖遠的感受了。廖遠要做的事,似乎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傻了。
其實只在於,對方值不值得。
“郭智啊……”大偉咂咂嘴,“說起來,是個好女人啊。”
廖遠咧開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當然了。”
“你要真想清楚了……就這麼著吧。”大偉躊躇道。
到底是那麼大一筆錢哪,可以說是現在廖遠的全部身家了。大偉覺得,要擱著他,他可能不會這麼捨得。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他沒有,也掙不著。
想想廖遠的排期表裡滿滿的日程,再想想廖遠現在看得見的前途和錢途,好像這事……也就沒那麼難接受了。
“這麼一大筆啊……”他還是忍不住碎碎念。
“大偉,你說我掙錢是為甚麼?”廖遠吸了口煙。
不等大偉回答,他就自問自答了。
“我經常問自己,我掙錢到底是為了甚麼。結果每次我給自己的答案都一樣。”他眼裡有了笑意,明亮而溫暖。“我就是為了能跟郭智在一起。跟她結婚,有一個自己的家。”
廖遠的家庭情況,大偉再清楚不過了。聞言,他張張嘴:“其實……”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甚麼。”廖遠瞥了他一眼,斷言道,“你想錯了!不是誰都能讓我有個家。要不然,穆榕怎麼不成?”
“只有郭智。沒有別人。”他說。
“怎麼說?”大偉撇了撇嘴,“就是那句話,對的人?”
廖遠眸光深邃:“對我來說,郭智就是那個對的人。”
他掐滅了煙,看著大偉,道:“可我不是。沒人覺得,我就是適合郭智的那個人。大偉,你不明白,我一直在努力,就是為了成為那個‘對的人’。”
大偉晃晃頭,看破世情一般:“那是因為以前你窮,沒錢。可現在你是明星了,跟以前不一樣了。也算是般配了。”
“不不。不是錢的問題。當然錢很重要,但這真的不光是錢的問題!”廖遠,“現在吧,我覺得能給自己打八十分。等這事兒弄完,我就能給自己打九十分了。剩下的十分,得細水長流。”
大偉咋舌:“要我是女的,你這麼gān,我絕對給你打一百分。”
廖遠嘆口氣,撅唇chuī了chuī自己劉海。
“不夠。”他嘆道,“到現在,郭智還把我當弟弟似的看。要是有甚麼大事,她會自己扛著也不跟我說。”
“那可是郭爺。”大偉道,“她不就是那樣的人嘛。”
廖遠搖搖頭,“那只是她的一方面。她其實……跟別的女人一樣,需要安全感,有時候需要有人依賴。可是我一直都不能讓她有這種感覺。所以我說這十分,得細水長流。”
他煩悶了一會兒,換了個話題。
“去年chūn節,我給我爸留了一萬塊錢。”他說,“中秋的時候,我又給了他一萬。去年統共,我就給了他兩萬塊錢。”
“多一分沒有。”他說。“他每次想要錢,我都問他,我要買房了,你能支援我多少,他就不吭聲了。”
大偉欣慰:“你可算有點長進了。”
廖遠也笑了笑。卻並不是甚麼快意的笑,笑容裡透著悵然。
他說:“我記得以前,他把我手上的錢都要走了,你氣得直罵我。說我是大包子,不會拒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