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裡面還有他認識的人,他們還叫過他。他還真的跟他們混過幾天。
那些記憶很遙遠很模糊,如果不刻意去追溯回想,真的很難回想起來。但像他現在這樣,絞盡腦汁去回憶,卻又變得清晰起來。
真的就是在那之後,老劉就硬拉著他跟他一起健身了。
這麼想起來,肯定是吳老師當時發現了甚麼,怕他學壞,才去拜託了老劉。
如果那時,沒有吳老師,沒有老劉……廖遠認真的假設了一下。然後他覺得,以他當時的心性和定力,很有可能就跟著那些小阿飛們混下去了。能不能讀完高中還是一回事,就算能讀完,會不會去帝都,又是另一回事。
他越想,越是背生冷汗。
幸而在那個時候,有吳老師,她輕輕的一推,把他的人生,推到了另外一條軌跡上。
廖遠此時想起這些,想到吳老師的擔憂,想到老劉的熱心,想到曹宇軒的歉疚……
這些年他一直有種自己被全世界拋棄的灰暗感,可原來實際上……並不是。
原來一直都有人擔憂他,關心他,對他心懷歉疚,只是這些人都在他的自憐自艾中被他無視了。
他現在再回頭看自己,真正的看清楚了,過去的他,的的確確就是一個和他的生父生母一樣內心軟弱的人!
如果他不是遇到郭智,若果不是她慢慢對他施加影響,對他諄諄教導,讓他一點點改變的話,恐怕他直到今天都看不清自己。
他站在夜色中,說不清心中的感慨和嗟嘆。
他掏出手機,給郭智打了個電話。
“喂。”郭智的聲音響起來。清脆,語調上揚,充滿生機。
廖遠聽見這聲音,就覺得這冬夜一點也不寒冷,覺得chūn天已經在不遠的地方芬芳盛開了。
“郭智!”他說,“想你!”
“……傻樣兒!肯定又喝酒了!”郭智說,她笑,“我也想你。”
☆、第97章
初三他白天回家露了個臉,吃了頓午飯。見到了兩撥親戚,一撥他爸這邊的,一撥繼母這邊的。
前者對他的“有出息”大力誇讚,讓廖成軍高興得滿臉紅光。後者不溫不火的讚了兩句,倒是廖成軍在姻親跟前使勁的誇了誇他。
姻親們態度微妙,時不時的偷瞄一眼廖瑞他媽。這女人定力倒是很qiáng,笑眯眯的跟著點頭。
廖遠瞭了她一眼。
小時候只覺得她討厭,可恨。可現在他深深的覺得,自己比起這個女人,單就這份定力,就遠遠不如。
晚上他去參加了高中同學的班級聚會。高中時他就相貌出色,在帝都磨鍊了兩年後的他,再站在同學中,簡直鶴立jī群。
好幾個女同學那天都喝醉了,還有醉了之後撒酒瘋哭哭鬧鬧的。
廖遠都不為所動。
他從前便不曾招惹過她們,現在更沒有為她們負責的義務。
他真正上心的,是跟相熟的男同學打聽吳老師。他今天給老劉打過電話,但老劉說,吳老師在他高三那年就退休了,而且她的家在臨縣,他也不是太清楚她的聯絡方式。
對這位只做過他們一年班主任的老太太,同學們也不是太清楚。問了一圈,終於有個男同學說:“明天我給你問問吧,我二舅也住那個縣,特別巧,他和吳老師是鄰居。”
廖遠謝了他。
這種聚會喝大酒是難免的。晚上回到賓館,廖遠的手機老是不停的響提示音,吵得他頭疼。他就關了提示音,安穩的睡覺了。
初四早上,他酒醒了。
頭痛欲裂的躺了半天,才爬起來洗漱。拿起手機準備出去吃早餐,習慣性的看了一眼,卻看到簡訊和微信的數量激增。
有點詫異的點開看,發現很多人給他發拜年資訊,還有很多人祝賀他。他連忙開啟膝上型電腦連上網。
因為改編得巧妙,雖然還是在賣腐,卻規避了所有的敏感元素,那部網劇在節前安全過審。為了蹭chūn節的熱度,特意選擇在大年初一開播。
短短三天時間,便上了熱搜。
廖遠和何凱的名字,都跟著火了起來。微博上粉絲和留言都激增。
這部劇,廖遠根本掙不到甚麼錢,跟上一次通告差不多。求的就是曝光度。
看著網路點播量,他所求的,顯然已經得到了。
廖遠心情好得不行,拿著手機就想給郭智打電話告訴她這個好訊息。卻在按下撥號鍵之前收手了。
覺得自己有點太浮躁,太沉不住氣。他笑笑,收起手機。這個好訊息,還是等回去了,面對面再告訴她吧。
才走出房間,兜裡的手機就響起來。
“喂,廖遠,我問我舅了,吳老師……她情況不太好……”
……
廖遠和郭智說好了,初五返程,初六就能到郭智家那邊,然後在她家住一晚,初七兩個人一起回帝都。
可初五的時候,廖遠就給郭智打電話,說他可能要晚幾天才能回去,他說他老師病了。
初六廖遠很著急的打電話給郭智,讓她轉兩萬塊錢給他。
“我老師要上呼吸機!”他說。
廖遠把他的銀行卡jiāo給郭智,不是就jiāo一張卡片而已。僅僅那樣的話,毫無意義。
他是硬bī著郭智把網銀密碼都改了。
他本來是想讓郭智每個月給他點現金就可以的。
但郭智自己都是習慣了身上必須得有錢的人,更受不了一個男的身上沒錢。她就叫他另辦了一張卡,她給他這卡里放了一萬塊錢備用,然後按他自己要求的每個月轉幾千塊錢給他做日常花銷。
回家過年,買東西的錢是單獨支取的。他這樣一筆一筆的算的很清楚,讓郭智哭笑不得。
當然也更能感受到他對這個事的認真,心底不是不感動的。
她也就認認真真的幫他管著他的錢。她想著等錢再多一些,就幫他買些理財甚麼的,好好打理起來。
廖遠身上有一萬塊錢的備用金,卻突然急著要錢,可見那邊情況緊急。郭智趕緊就給他把錢打過去了。
初六晚上再給他打電話,才知道,他那老師到了要上呼吸機的程度,可是家裡已經再拿不出錢了。廖遠就拿錢給墊上了。
郭智問情況怎麼樣,廖遠沉默了很久才說,不太好。
郭智就安慰了他一陣。
初七郭智就回了帝都。一個禮拜沒住人了,家裡都落了灰。郭智一個人在家大掃除,才發現短短几個月的功夫,她就被廖遠給慣得渾身都是懶骨頭了。
哎喲喂,做家務可真煩人!廖遠甚麼時候回來啊。她鬱郁的想著。
初八開始上班,大家狀態都十分萎靡,一個個都得了“節日綜合症“,就連向來jīng神抖擻的郭爺都不能例外。
到了初九才真正進入工作狀態,忙了一天回家,屋裡漆黑一團,冷鍋冷灶的。郭智這條女漢子莫名的竟開始覺得空虛寂寞冷。
習慣了兩個人的甜甜蜜蜜膩膩歪歪的生活,乍然回覆到一個人的狀態,真讓人不習慣。
更不要提夜裡相思如火,燒得人睡不著。
初十那天帝都又在颳大風。因為廖遠不在,郭智這幾天都是在外面自己解決晚餐。
這種寒風往脖子裡竄的天氣,她特意找了家麵館,要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羊肉燴麵。吃的正香的時候,廖遠打了電話過來。
“郭智……”他叫了她一聲,就不再說話。
電話裡能聽到呼吸聲和鼻音。他肯定又哭了,郭智想。
“怎麼了?”她問,心裡其實已經猜到了大概。
廖遠沉默了很久,吸了好幾次鼻子,終於說:“我老師……走了……”
要是別的甚麼事,郭智都能廖遠說噠說噠。可是生老病死這種事,就是郭智,也沒甚麼經驗。她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好,只能“哦……”了一聲。
電話裡就陷入了沉默。過了一會兒,郭智才說:“那你……早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