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遠來啦。還帶這麼多東西,哎,真是,多麻煩呀。”男人也走到門口迎他。
“不麻煩,叔叔。”廖遠換了拖鞋跟著他們進屋,笑道,“帝都的東西質量比咱們這邊的好,我就想多帶點。”
“廖遠哥。”他的半血緣妹妹比他小了近十歲,現在差不多也有十歲了。
見著他,她很有規矩的叫人。看著比上次見她長高了一截,有點小小少女的感覺了。
“萌萌。”廖遠眼中就有了笑意,還摸了摸她的頭。
實際上在這邊,他受到的歡迎,要比在他爸爸那裡真誠得多了。同樣是半血緣,他看到漂亮可愛的曹萌,會覺得比見到廖瑞親近得多。
這大約是因為遠香近臭,也可能是因為他並不跟他們生活在一起,沒有現實的利益衝突。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原本就是受到多種因素影響的。不管怎樣,到這邊來,他客客氣氣,他們禮數周到。
這樣,就很好。
“小遠來啦。”
他的媽媽從廚房出來,在圍裙上擦著手。
和男人比起來,女人的容顏更經不起歲月的摧殘。她四十多歲,面板身材都已經不行了,只有五官眉眼還能看得出年輕時的美貌。
而且,廖遠長得真是像她。不僅像她,也像廖成軍。他的臉真是太會長,堪稱是集合了生父生母相貌上的全部優點。
同父的弟弟和同母的妹妹也都不難看,卻遠不如他。
“買了這麼多東西呀。”她嗔他,“真是的。以後別這樣。”
她嘴裡這麼說著,眼中卻帶著歡喜,和一點點驕傲。
廖遠就覺得,這些錢花得值。
“沒甚麼。”他笑道,把東西拿給他們,“帝都的羊絨衫,這個牌子,質量特別好。咱們這邊賣的不行。給你們買了一人一件。試試看,要是尺寸不合適我拿回去換。”
拿出來比一比,四個人尺寸都合適。
那是肯定的,因為廖遠在買之前,就先給他媽媽打過電話問了尺寸。
這一比,就比出了廖遠的誠心。
他還給曹萌買了雙新鞋,因為他和他媽媽通電話的時候,聽她唸叨過孩子長得太快,鞋子總是小得很快。他就放在了心裡。
女人見到鞋子,想起來他在電話裡問過女兒現在穿多大的尺碼。當時聽起來似乎就是因為她的抱怨和嘮叨,他順口問的。現在她看到這鞋子,才知道他當時就放在了心上。
她連忙說:“我去端菜,你們洗手吧。”匆忙轉身。
可她轉身之前,廖遠就已經看到她紅了的眼眶。
廖遠也覺得有股酸意往鼻子裡、眼眶裡湧。他悄悄的掐自己的手心,硬忍了下來。
他小的時候,怨恨過她沒有給予他庇護。後來長大了,進入了社會,卻開始看清了她弱小的本質。
他愈是跟郭智在一起,愈是能明白她弱小的根本原因,在於她沒有任何的經濟能力。
她連她自己都養活不了。她在成年之前倚靠的是父母,成年之後倚靠的是丈夫。當丈夫變得不可倚靠時,她便惶然無助。後來有了新的丈夫,她對他言聽計從,更甚於前夫。
被拋棄的恐懼,她不想有第二次。
廖遠也曾怨恨過這姓曹的男人,以為是他禁止了她和他的來往。及至他後來慢慢看明白,這個和氣的男人其實並未做過那樣無情的要求,一切都只是她源於自己的恐懼自發的行為時,他卻對她怨恨不起來了。
因為她太弱小。
弱小到讓人無力。
他看到她的時候,唯有嘆息。
他再看自己,成年了,能掙錢了。他便覺得,是時候,該是他給她庇護的時候了。
他給她錢,給曹家人買禮物,跟曹家人處好關係……這些,是他能為她做的一切了。多少,能讓她的日子過得輕鬆些。
現在,她能體會到他的心意,他就覺得,這些都是值得的。
曹宇軒看了看羊絨衫的牌子,瞭了眼廖遠,沒吭聲。午飯時他們開了廖遠帶來的茅臺,喝得很開心。
吃完飯告辭,曹宇軒送他出來。到了馬路邊,他說:“讓你破費了。”
廖遠說:“應該的。”
他心底就吁了口氣。
送禮就怕對方不識貨。他媽媽和曹宇軒的爸爸都是生在小縣城長在小縣城的人,除了偶爾旅遊,他們對大城市的生活,大城市的品牌並不瞭解。
廖遠看他們拿著羊絨衫往身上比劃時的樣子,就知道他們肯定以為這些羊絨衫跟本地賣的羊毛衫差不多檔次,三五百一件。
實際上,廖遠買的羊絨衫最便宜的是曹萌的那件,因為小,但也要一千多。另外三件,都在兩千以上。他媽媽那件是加厚的,要三千多塊。
他買的煙和酒也都很貴。全部加起來,要萬把塊錢。
可廖遠去郭家都能豁出去兩萬塊錢給郭家人買禮物,對這個生了他,需要他庇護的柔弱女人,更不可能吝嗇。
他本來想著,回頭要找個機會跟他媽媽挑明這些東西的價格。他花錢,本就是有目的的。這些錢,就得花的明白,讓收到的人知道才行。
要不然,就白花了。
曹宇軒現在在羊城上大學,顯然眼界已經比他父親和繼母開闊得多了。他倒是個識貨的人。
有他在,廖遠就無需再透過他媽媽的嘴去傳達這個金額和價值。這是他樂於見到的結果。
說起來,他在這邊花的錢,要比給他爸那邊花的多。那邊他只給他爸買了一件羊絨衫,其他的都是些糖果點心一類的。
女人摸著羊絨衫唸叨了一句:“廖遠啊,下次給小瑞也帶一件吧,這質量可比咱們這裡好太多了。”她倒頗有自知之明,沒說給她也來一件。
但廖遠也沒接這個話茬。
縣城很小,從哪到哪都不遠。曹宇軒也沒事兒,就溜達著陪廖遠走。
他問:“你女朋友,真二十八啊?看起來可不像。顯年輕。”
廖遠有點意外:“你怎麼知道?”
“你上次來不是把微博告訴我了嗎,我關注你了。”曹宇軒笑。
在他們這個年紀的年輕男孩看來,能搞定一個美貌的成熟女人,實在是一件讓人咋舌的壯舉。他的性格其實不算外向,都忍不住八卦八卦。
廖遠有點哭笑不得:“二十八沒你想的那麼大。”
“那你也夠厲害的。”曹宇軒欽佩的說。
廖遠想起來囑咐他:“我的事兒還沒定下來,你先別跟我媽說。”
曹宇軒拍胸脯保證:“我是那麼嘴碎的人嗎?這種事,當然得你自己跟她說。”
他走了幾步,忽然覺得不對:“你們家不在這邊吧?”
廖遠說:“家裡擠,我住在湖光賓館。”
誰大過年的,不住家裡住賓館。家裡再擠,擠不下一個人嗎?
曹宇軒的腳步頓了頓,五味陳雜。
“行了,就到這兒吧,你回去吧。”廖遠說。
他準備走,曹宇軒卻叫了一聲:“廖遠!”
廖遠轉身看他。
“看你過的好像挺好的……”曹宇軒沉默了一會兒,接著道,“我就踏實了。”
廖遠注視了他一會兒,捶了他肩膀一拳。
曹宇軒生受了。
這兩個年輕男孩,既不是兄弟,也算不上朋友。卻因為廖遠的媽媽,而有了切不斷的聯絡。
小的時候,他們彼此討厭對方。一個覺得對方搶了自己的媽媽,另一個覺得對方是討厭的後媽的親生兒子。
每次廖遠去找他媽,曹宇軒都不會給他好臉色。廖遠也不愛搭理他。好在廖遠也不常去,他們一年也見不了幾回。
後來他們都慢慢長大。
廖遠的高一的時候,有一回去看他媽媽,他媽媽卻因為接到補課老師的電話說曹宇軒沒有按時去他那兒而慌張失措。
她想出去找,曹萌卻正在發高燒,她急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碰巧廖遠來了,他知道後,讓她先照顧妹妹,他跑著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