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瑞聞言,不滿的看他媽媽一眼。
今年過年,她跟他說,讓廖遠回來之後把摺疊chuáng搭在他房間裡,不搭客廳了。讓他忍著點,就幾天而已。她說,廖遠在家裡住不長。廖瑞十六歲了,正是少年人青chūn叛逆又中二的階段。特別不喜歡別人進他房間,平時連他爸媽進他都不高興。但他媽媽答應了他,過年他只要不跟廖遠吵架,讓廖遠睡他房間,等過完年,她就給他買他想要的x-boxone。他被迫著答應了,但心裡老大不痛快。
這都是為了x-boxone。
現在,聽廖遠說他住賓館,他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她還要留他在家裡住。真討厭!
這飯桌上,也就只有廖瑞這中二的孩子不明白他媽媽這句話,純粹就是一句假模假式的客套話。
廖遠不住在家裡,實際上讓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廖遠低頭扒了一口飯,對女人對他的熱絡視而不見。
但他還是忍不住抬眼看了一眼廖成軍,這個生了他的男人。
哪怕只是一句全無誠意的客套話,卻竟然不是從他嘴裡,而是從這個女人的嘴裡說出來的,也讓廖遠不知作何感慨。
對這件事從始至終未發一語的廖成軍,似乎對飯桌上和睦融洽的氣氛感到非常滿意。
他夾菜,扒飯。
吃得香甜。
☆、第96章
廖遠是大年三十的清晨到的,他在家裡吃了午飯和晚飯,算是過了年。晚上,就溜達著回賓館了。
縣城很小,賓館到他家的距離,以他的腳程,不到二十分鐘。
他們這裡可比帝都空氣好得多了,遠處能看到些丘陵,抬頭能看見天上的星斗。只不過此時,天上時時炸開煙花,五彩的煙火遮擋了星辰的清光。
他站在街上看了會兒煙火,頂著嗆鼻的火藥味,回了賓館。到了賓館,反倒比在家裡更自在些。
有時候,廖遠自己也不明白,他gān嘛非要回家。他自己都知道,他要是不回來,那一家三口反而過得更和美。
可他就是放不下。
那個房子的許多角落,都有他童年時的回憶。在父母還沒有離婚的時候,那些回憶都很美好。
廖瑞不喜歡別人進他的房間,總覺得別人進去了,是入侵了他的地盤。
可那所謂他的地盤,在廖瑞和他的媽媽闖入這個家之前,一直都是廖遠的地盤。
廖遠躺在賓館chuáng上想,到底,誰入侵了誰?
誰才是鳩佔鵲巢?
他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脫衣服洗了個澡。才chuīgān頭髮裹著浴巾出來,手機響起了視訊通話的鈴聲。看到郭智的頭像,廖遠的嘴角就勾起來了。
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來。
劃開接通,郭智一雙大大的烏溜溜的眼睛就出現在螢幕裡,她看著螢幕,眨巴眨巴眼,再眨巴眨巴眼。
“怎麼了?”廖遠問。
“剛洗完澡啊?”郭智隔著螢幕盯著看。一接通就是香豔畫面啊!
“是啊。”廖遠失笑,趴在chuáng上跟她聊天。
郭智卻說:“手機立起來點!”
“啊?”廖遠懵圈。
“看不到鎖骨了……”郭智說。
“……”廖遠扶額,“天天看還看不夠啊。”
“就看不夠。”郭智笑。
廖遠笑得眉眼彎彎,把手機立好了:“喏,給你看!”
“摸不到……”郭智憂愁道。
廖遠笑得肚子要疼:“等我回家就給你摸。沒幾天,你等等。”
郭智杵著腮幫嘆道:“過年真無聊啊。你在gān嗎呢?”
“正想看chūn晚呢,你就打過來了。”
“那種東西,不是隻有中老年人才看的嗎?”
“我們這裡的人都看的。”
“多無聊啊。我打算待會刷美劇呢。我跟你說……”郭智鬼祟道,“郭恆躲屋裡不出來,還鎖門,肯定刷小huáng片呢!”
“……那種東西,看多了不好吧?你說說他。”廖遠無語,又道,“你們倆不跟叔叔阿姨一起看chūn晚啊?”
“別提了……”郭智木然道,“本來都在客廳看得好好的,那兩位忽然就開始‘想當年’了,說起當年如何如何,然後手牽著手,就開始秀恩愛……生生把我和郭恆給雷回了自己房間。”
廖遠是真的笑得肚子疼了。
手機晃動,郭智就看見白色的chuáng單被罩,和房間裡刻板的、單調的裝修。她微微一愣。
“這是你房間?”她問。
“沒有,我住在賓館。”廖遠解釋,“家裡太擠了,我不想睡客廳,我們這邊白天很早就會有客人來拜年。”
螢幕裡的郭智有一瞬就彷彿畫面停滯定格。然而其實並沒有,wifi訊號滿滿,網路很通暢。
廖遠的心就變得柔軟。
“沒事的,我住在這邊比住在家裡舒服。這邊是有空調的。住在家裡,已經不太習慣了,溼冷溼冷的。”反而是他安慰她。
“哦……”郭智說,“過完年,早點回來吧。”
“行。”廖遠笑道。
兩個人又膩膩歪歪說了些彼此想念的話,說了很久,才掛了影片。
廖遠慶幸自己沒有冒然提出要去郭智家過年的要求。他要提了,郭智肯定不會拒絕他,郭家人也會歡迎他。但他要真去了,人家一家子勢必不能像現在這樣自然放鬆,其樂融融。
家,對於屬於這個家的人來說,是溫暖的包容的。對不屬於這個家的人來說,卻又具有封閉性和排外性。
他一邊看著chūn晚,一邊翻著簡訊和微信。找了幾條比較好的拜年段子,改成自己的名字,分群分組的群發。
他發現今年他收到的這類簡訊,似乎比前兩年多了不少。回覆也花了他不少時間。
chūn晚也就是那麼回事。上了年紀的人和小地方的人比較愛看,像廖遠這樣的年輕人,又在帝都混過了,對這種節目免疫度就比較高了。看了一會兒全是歌功頌德的主題,覺得沒意思,換了幾個頻道,都是同樣的晚會。
他就關了電視,準備睡覺了。
微信響了幾聲,劃開一看,郭智發了一堆截圖給他,全是chuáng上用品。
【哪個好看?】她問。
廖遠看了看,回覆:【1、3、4、6好看。】
又問:【gān嘛?】
郭智回覆:【家裡chuáng單都舊了,買些新的。】
過了一會兒,又發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讓他選。廖遠就選了自己覺得好看的那些。
不知不覺就弄到了十一點多,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十二點的時候,花pào聲跟開了閘似的,把他給震醒了。他醒了醒神,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看了一會兒。
絢麗的煙花閃耀,時不時將他的臉龐照亮。
郭智這時候……也在放煙花吧?她說了,郭恆買好了好多,每年他們都放的。
真好。
真想在過年的時候,和她一起放煙花。
總有一天,可以吧?
廖遠嘴角含笑望著那些照亮了夜空的煙花。他獨自一人在空dàngdàng的賓館裡,迎接新舊年的jiāo替,卻並沒有覺得空虛寂寞冷。
相反,對新的一年,對未來,他從未這樣期待過。
大年初一廖遠起chuáng後,第一時間先給郭智打電話。
確認她父母都起chuáng了,這才打電話到郭家的座機上去,畢恭畢敬的給未來老丈人拜了年,熱情的跟未來丈母孃拉了半天家常,給她講了他家鄉這邊過年的風俗,足足得講了七八分鐘。要不是老丈人在旁邊催促,丈母孃聽著一時半會兒都還不想掛電話。
這很好。
給郭家人拜完年,他收拾了收拾東西,拎著不少東西出門。小縣城計程車少,特別是過年。他等了半天都沒有,只好攔了一輛蹦蹦,就是三輪摩托,去了他媽媽家。
他去之前先打過了電話,到了那敲門,給他開門的是個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戴著眼鏡。這是他媽媽的繼子曹宇軒,比他小一歲。
“來啦。”他笑道,回頭喊,“爸,廖遠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