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穆池下意識皺了眉。
她突然這麼反常,一定是有事情。
“初初,你是不是經歷了甚麼?”他轉過頭來問她,“或者夢到了甚麼?”
宋知初抬著淚眸看他,而後閃躲,“沒有。”
“我不管你看到了甚麼,”他俯身在她身前,看著她的臉,“那些都不是真的,一場夢而已,而現在,我就站在你身邊,我的心就和你貼在一起,這才是真的,好嗎?”
宋知初朝他用力點了點頭,“嗯嗯。”
“而且你記住,”他捧著她的臉,眉目含情,“我永遠不會離開你,還記得我說過的嗎,陸穆池永遠也不會離開宋知初。”
聽到這話的瞬間,她的眼淚瞬間滑下來。
她努力地點頭,“嗯嗯,記住了。”
她會永遠,永遠將這句話記在心上,一輩子。
“乖,好好休息。”
“好。”
宋知初聽話地乖乖躺下了。
陸穆池看她睡著了才離開。
宋知初再醒,是三個小時後了。
她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腦袋,從床上坐起來。
咚咚咚。
“宋宋,你在裡面嗎?”
蔚萌在外面敲門,是來看她了。
“嗯,進來吧。”
蔚萌推門進來。
“寶兒,”她直接來到她床邊,“你感覺怎麼樣?”
她又是探她額頭又是上上下下打量她的,很是擔心。
“哎呀我沒事了。”
蔚萌確定她是真沒事後才長呼一口氣,“還好還好。”
她一下子抱住宋知初,“你個死丫頭,你嚇死我了,”她拍了一下她的後背,真想打她啊,但又不太捨得,“你到底怎麼回事?”
得知她失蹤的那一刻她都嚇哭了。
滿世界都找不到她,她以為她真的要見不到她了。
“沒事的,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宋知初向她展示著,“我現在一點事兒沒有。”
蔚萌搖搖頭,也是對她很無奈,“你呀你,我都不知道怎麼說。”
她又很是嚴肅地看她,“老實交代,這兩天到底怎麼回事?”
宋知初嘆了口氣,將自己經歷的一切和盤托出。
“甚麼!!”
蔚萌聽完人都要炸了,“宋知雪居然敢這麼對你!”她真是氣得不輕,“你給我等著,我現在就去弄死她。”
說著她就真的起身。
“別,”宋知初及時拉住她,“沒事的,我自己可以,這一切我遲早討回來。”
“不行,我還是咽不下這口氣。”蔚萌最看不慣宋知雪欺負宋知初,而且在宋知初轉變性格之前宋知雪沒少對她做過分的事。
這些蔚萌可都記著呢,她已經警告過她很多次了,沒想到她還是不長記性。
“好了好了,”宋知初就安慰她,“我知道該怎麼做。”
“那你可不許放過她,一定要討回這口氣!”
“好。”
“對了宋宋,”蔚萌突然想到甚麼,“你剛剛說宋知雪讓人給你做那個手術了?”
宋知初微微怔愣,但還是點了頭,“嗯。”
“天哪,”蔚萌驚得背脊一挺,“那你還記得我嗎,你不會把我忘了吧?”
宋知初:“……”
“嗚嗚嗚,宋宋啊,”蔚萌哭起來了,“你怎麼能把我忘了,我對你這麼好,我可是你這麼多年的小姐妹,同生共死那麼多次,你個沒良心的,你居然把我忘了,嗚嗚嗚還有沒有天理啊。”
宋知初:“……”
她說話了嗎?
怕不是戲精上身吧。索性就故意氣氣她,“是啊,我把你忘了,我還記得所有人,獨獨把你給忘了。”
蔚萌:“……”
立馬不哭了,一下子打在宋知初身上,“你故意的是不是?”
個沒良心的。
“是啊,”宋知初衝她眨巴眼睛,“我是故意的哦。”
“……”蔚萌:“算了,我懶得跟你皮,”她忽然就嚴肅起來,“宋宋我問你,既然做了那個手術,你為甚麼沒有失去記憶?”
“因為……”
從重生那天開始,她就再也不會失去任何記憶了。
那個手術雖然可怕,毀滅性也強,但終究敗給了她心中的執念,對宋知雪的恨和對陸穆池的愛。
她沒有這樣說,只掩飾,“可能,是有bug吧。”
“嗯哼,這樣嗎?”蔚萌不太相信。
“嗯嗯。”
蔚萌也懶得再懷疑,“行吧,你以後可不能再這麼粗心了,你知道嗎,你消失的十多個小時裡,大家都可擔心你了。”
“對不起,讓你們為我擔心了。”
“我們倒無所謂,關鍵是陸爺。”說到這裡蔚萌聲音漸弱。
她這個旁
觀者都感到心酸。
“他怎麼了?”宋知初立馬緊張地看她。
“你不見了,他就跟瘋了一樣,開車在整個北國瘋轉,不間斷不休息,他甚至連一口氣都不敢喘……”
蔚萌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一直覺得他是大魔頭,他冰冷無情沒人性,他無堅不摧,但那天,我覺得他一瞬間蒼老了十歲,我從沒見過他那個樣子。”
“我記得當時高遠給他拿了份便當,他推開了,他說,‘我不配’,他說在找到你之前他不配喝水吃飯。”
蔚萌感嘆,“剛開始我一直不知道為甚麼會這樣,後來我明白了,可能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吧。”
他生動地向我詮釋了失去全世界會讓人有多崩潰,而你,”她看向宋知初,“就是他的全世界。”
宋知初現在聽著這些話,心裡擰作一團。
又傷感又自責,“是我錯了,是我……”
當初只想著回宋宅出口惡氣,卻沒想到會掉入宋知雪的圈套,更沒想到她出事後陸穆池會發瘋地滿世界找她。
那十多個小時裡,他很痛吧,很崩潰吧。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她曾發過誓的,這一世再也不要讓他傷心,可她,終究還是食言了。
“沒事的宋宋,”蔚萌安慰她,“你別自責,你在手術檯上沒有忘記他,你在海心石礁沒有放棄自己,你已經,很棒了,至少無愧你們的感情。”
“以前我一直不看好你們,我覺得你們不合適,你和他在一起不會幸福,但現在我覺得,你們倆就是現實版的神仙愛情,所以我蔚萌,現在以好姐妹的身份,真心祝福你們,你們兩個,一定要倖幸福福地過一輩子!”
她的話,從未如此有分量。
她握住她的手,十分有力,眼神真摯又誠懇。
宋知初也看著她的眼睛,“好姐妹,謝謝你。”
“嗯呢。”
蔚萌走了。
天色暗下,天邊只餘殘陽一抹,放眼望去,那就是天邊的一模殘紅,殘缺又唯美。
宋知初穿鞋下樓,在客廳和餐廳都沒有找到陸穆池。
問了陳姨才知道他在廚房。
宋知初來到廚房,便看見穿著粉紅格圍裙的陸穆池在流理臺上忙活,好像是在燉湯。
因為沒做習慣他的動作有些生疏,但也小心謹慎、認真耐心,做得有模有樣。
宋知初走過去把他抱住,臉就貼在他堅實的後背上。
宋知初身高165,在室內穿的是平底拖鞋,才到陸穆池肩膀。
她抱著他,就覺得他的後背,寬厚又溫暖。
“嗯?”陸穆池詫異她的出現,“怎麼下來了?”他又皺了眉,“為甚麼不好好休息?”
“我,我想來看看你。”
陸穆池心中盪漾,偷笑了聲,“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到?”
“那不一樣。”
陸穆池來了興致,“怎麼就不一樣了?”
“就,”宋知初不想解釋,“反正就是不一樣。”
這下陸穆池轉過身,“乖,去外面坐一會兒,湯一會兒就好。”他燉湯手上沾了油漬,也不好抱著她。
“不,我就要在這裡抱著你。”宋知初化身粘人的小妖精。
倒是讓陸穆池為難了,“你乖一點,你在這裡我不好施展。”
他想把她推出去。
“等等!”宋知初的目光忽然落到陸穆池手上的一個小紅點上,拿過來一看,神色立馬變了,“這怎麼回事?”
他手背上起了一個紅紅的小水泡。
看著女孩兒心疼的眼神,陸穆池立馬縮回了手,“沒事,就是不小心被燙了下。”
“你給我看看,”宋知初強硬地再次把那隻手拽過來,“都燙起泡了還沒事。”
“真沒事,我是男人,就這麼個小水泡不算啥。”“我不疼,真的不疼。”
看著這水泡,恍惚間,宋知初想起了前世。
有次晚飯她的手也被熱湯燙了,是她自己喝湯時不小心弄的,陸穆池就抱著她的手又是哈氣又是親吻,“初初很疼吧,初初一定很疼。”
她疼不疼倒是無所謂的,關鍵是他當時那眼神心疼得就像她的傷是他造成的似的。
說實話,前世她對陸穆池是動過心的。
至少那一刻,她是真的有被感動到。
但當時她對他的恨和怨更多,以至於,她根本來不及去關注對他的感情。
從那以後,陸穆池再沒有讓她自己喝過湯。
“你跟我過來吧。”
宋知初拉陸穆池出了廚房,來到了客廳。
拿了藥箱給他上藥。
學著前世他給她上藥那樣,輕輕地,溫柔地……
可她到底還是太笨了,一不小心手上力道使重了。
“嗯……”
旁側傳來低低的悶哼。
宋知初手上慌
亂,忙得抬頭看他,“對不起,弄疼你了。”
覺得自己真是太沒用了,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沒事,”他又怎會怪她,“沒事,初初慢慢來就好。”
“嗯嗯。”
宋知初更小心了,順利給他上完藥。
一邊把藥瓶放回藥箱一邊問,“不過你沒事去廚房幹嘛?洗手做羹湯?”
“嗯,為你洗手做羹湯。”
宋知初手上動作頓住,直接把藥瓶放下,轉頭就吻住了他。
陸穆池眸色一怔,有些意外但沒推開。
宋知初吻了幾下就鬆開,看著他說,“你真好。”
是這世上,絕無僅有獨一無二的好。
他的回答是,“只對你好。”
宋知初還等甚麼,接著吻上去。
世上最珍貴的三樣東西,日落,晚餐,和你。
她都擁有了。
能夠這樣,真的足矣。
經過兩天休息,宋知初恢復如初。
她像是自帶強大的自愈能力,身體好得快得出奇。
第一件事情就是拜訪宋知雪。
城郊。
這是一棟破舊的別墅,院牆上都爬滿了枯草,凋零、破敗。
陰暗潮溼的地下室內,說是地下室其實跟牢房差不多。
地下室的面積很大,比上方別墅的面積要大多了,而且東拐西拐跟迷宮一樣,旁側是一間又一間用鐵柵欄圍起來的小室。
宋知初還以為自己是誤闖了甚麼秘密基地。
其實她是知道的,這並非簡單的別墅,像陸穆池這樣身份不凡地位顯赫的人,難免遭人暗算陷害,所以免不了要動用一些手段,這些她再清楚不過了。
但是她也知道,除非觸碰他底線,不然他是不會把人送這裡來的。
宋知初過來的時候高遠陪同在身邊,他帶著她直接到了關宋知雪的地方。這是最裡面的一間小室,外邊不是鐵柵欄而是鐵面牆,門也是鐵皮門。
宋知初推開門進來。
宋知雪就被吊在一個木樁上,兩手向上用鐵鏈懸著。
她已經被打得不成人樣,滿身傷痕血跡斑斑,這會兒像是暈死過去。
宋知初看了眼身後高遠,“你先出去,我一個人在這裡就行。”
“好。”高遠沒拒絕,轉身走了。
回過視線來,宋知初直接旁邊的水瓢潑在宋知雪臉上。
嘩啦。
宋知雪身子一抖,醒了。
她披散頭髮,臉上好幾道猙血痕,看上去可怖又怪異。
慢慢抬起頭來,死寂的雙眼閃過驚恐,“是你!”
“宋知初你怎麼還沒死?!”
“失望了嗎?”
“真不好意思,我還沒死,我活得好好的呢。”
“你-”宋知雪氣瘋了,“怎麼能這樣,你怎麼還不死,你現在應該早就死透了!你為甚麼還好好活著,為甚麼?!”
“呵,”宋知初低聲輕笑,故意說著,“那我能怎麼辦,我就是命大啊。”
“不,不可能,”宋知雪拼命自我催眠,“你死了,你一定是死了,現在出現在我面前的一定是你的陰魂,一定是!”
宋知初聽著都想笑。
“好啊,那我再告訴你一件更打擊你的事,我不僅沒死,我還沒失去記憶呢,”她挑釁著,“真抱歉呢姐姐,你的計謀全部都落空了。”
宋知雪震驚了,“怎麼會?這個手術史上從來沒有失敗案例,宋知初你怎麼做到的?你到底是人是鬼?”
她覺得宋知初要麼就是沒做手術,要麼就是她不是人。
“我是人啊,我當然是人,”她看著她挑眉道,“我好端端地站在你面前,你說我是人是鬼?”
“那你怎麼……”宋知雪現在看著宋知初都有點害怕了。
總覺得宋知初眼神裡有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她說不清楚那種東西是甚麼,但她覺得現在的宋知初好可怕。
之前就已經很可怕了,現在更可怕了。
“宋知雪,”宋知初的眼神忽然陰邪可怖,“我告訴你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