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豐豐說是高二的級花,“那個拉小提琴很厲害的,頭髮很長很直,腿很白”,這就是宋豐豐所有的描述了。
喻冬沒法找到更多的線索,只好轉換思路,從宋豐豐身上下手。
既然情書是宋豐豐寫給人的,那在情書裡當然要盡情誇讚自己,喻冬認為很有道理。
他一邊暗罵宋豐豐不地道,瞞著自己偷偷認識姑娘不止,還要寫情書,一邊憋憋屈屈地想,自己這次幫了個這麼大的忙,宋豐豐不好好報答他絕對不答應。
他做事情認真,就連寫這不情不願的情書也一樣。
就跟列複習大綱一樣,寫在草稿本上寫出一二三四數個大標題:宋豐豐其人,宋豐豐的優點,宋豐豐的缺點……
然後再一項項地往上填。
喻冬先往缺點上寫了一堆。不愛學習,打機很爛,吃得太多,面板很黑,等等等等。
等到列優點,他反倒不知道怎麼落筆了。
宋豐豐這個人呢……喻冬咬著筆蓋想,他不差的。
非但不差,甚至可以說很好。
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開始,從宋豐豐帶著他去參觀十六中那天開始,他就知道宋豐豐是個熱心又直接的人。周蘭告訴他,在喻冬沒過來之前,她一直是一個人住。興安街上大部分都是打漁的漁民,無論男女都要出海討生活,剩的那些不出海的人,也大部分出門打工了,興安街上剩的多是老人和孩子。
宋豐豐的父親宋英雄是個熱心人,只要他在家,興安街上誰的燈壞了,電路燒了,房頂缺瓦了,喊一聲“宋仔”他就拎工具出門幫忙。宋豐豐從小就閒不住,因為宋英雄一年到頭在家的時間都不多,所以在父親歸家的日子裡,他總是緊緊黏著宋英雄。
宋英雄去修電路修瓦片也要帶上他,一會兒讓他拿個錘子,一會兒讓他拿個電筆,宋豐豐漸漸把父親的技能都學了個七七八八,現在已經包攬了附近十幾戶人家的水電維修工作。
和周圍的鄰居都太熟悉了,宋豐豐從小學開始就到處蹭飯,但誰都不好意思收他的伙食費。都是鄉親鄰里,讓孩子吃一頓兩頓也沒甚麼問題。可宋豐豐漸漸也懂得要面子,老是這家那家地蹭,他覺得丟臉。哭了幾回之後,宋英雄提著他衣領拜訪了幾個人,說好以後宋豐豐就專門在這幾家吃飯,不用到處轉。
吃的次數多了,宋豐豐慢慢就固定在周蘭家這裡,每個月都給周蘭一些伙食費。周蘭買魚買肉從不吝嗇,隔三差五還會給宋豐豐加菜,他才剛上初中,個頭躥得比宋英雄還高。
宋豐豐以前喊周蘭作阿嫲,在這邊的土話裡,這是“奶奶”的意思。
他的奶奶在另一個城市,與叔叔同住,因為行動不便,已經很久沒到興安街了。
自從喻冬來了,他自動自覺改了稱呼,張口閉口都是“周媽”。客氣了,也疏離了。
周蘭讓他跟著喻冬一起叫自己外婆,宋豐豐反倒不好意思起來:“不太好不太好。”
喻冬沒有寫到紙上,他一直支著下巴在想宋豐豐的這些事情。
這個黑乎乎的傢伙,會在別人不太注意的地方透露出溫柔的心意。
他不知道怎麼落筆了。
那位拉小提琴的女孩,她會喜歡宋豐豐這些地方嗎?
除了踢足球,宋豐豐沒有甚麼出色的技能。雖然身材高大長相端正,但有時候瞧著卻很兇,不是善於討人喜歡的那種。
喻冬在紙上畫圈圈。一邊畫一邊想,可黑豐真的挺好的。
好到甚麼程度?
好到……喻冬根本就不願意寫這封情書。
他不想跟任何人分享宋豐豐的好,不想把他心底那些只有親密相處的朋友才曉得的柔軟之處,就用這麼兩三張紙展露給陌生人看。
喻冬把草稿推開,長長嘆了一聲,回到chuáng上躺著。
他昨天一晚上都沒睡著,無論怎麼在腦子裡搜尋,都想不起那位神秘的高二級花長甚麼樣。
好奇過頭導致興奮過頭,喻冬一早就起來搗鼓情書,腦子裡亂紛紛的,現在躺著也沒有睡意。
這是個炎熱的秋日,高一現在還不必補課,他們能享受完整的週六和週日。蟬聲在外頭一陣陣地響,門前的苦楝樹被颱風chuī掉了許多枝葉,連蟬的鳴聲都可憐兮兮起來。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和宋豐豐在這chuáng上睡過,還不止一次。
喻冬整個人立刻蹦起來,呆坐片刻,又躺了下去。他閉上眼睛,聽見風扇的扇葉嘎嘎嘎地轉,有人小心翼翼地走上樓梯。
“還沒醒?”宋豐豐小心翼翼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張敬接著回答:“肯定看漫畫看通宵了。”
喻冬吃了一驚,連忙翻身面對牆壁,裝出沉沉熟睡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