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接受吳曈在家裡亂來,在沒人的地方亂來,可這是學校。
吳曈退了一步,拍拍腦袋,晃下一腦袋的粉末。
“好疼啊。”他的眼眶又溼了,可憐巴巴地看著鄭隨波。
鄭隨波沒理他的可憐相:“你再這樣我就曝光你。”
吳曈:“曝啊。”
鄭隨波:“你真的是有病!”
他實在不擅長罵人,翻來覆去都是那幾個詞。吳曈早就習慣了,一身不要臉的銅皮鐵骨,刀槍不入,仍由鄭隨波罵罵咧咧,仍舊跟在鄭隨波後邊:“別畫了,醜。”
他太清楚應該如何激怒鄭隨波。
鄭隨波果然怒了:“你他媽說誰的畫醜!”
他的bào怒驗證了吳曈內心的猜測。吳曈高興起來了,腳步輕快地繼續往前走。
“去死吧!”鄭隨波想了半天,終於想出一句新的罵人話。
吳曈覺得這句話甜滋滋的,簡直就是情話了:“好哦。”
他樂顛顛經過了不遠處呆站著的鄭隨波同桌,還悠然地跟人打了聲招呼:“喻冬,你好。”
在車棚裡等了半個多小時,鄭隨波總算磨磨蹭蹭過來了。他似乎是為了躲避吳曈,在看到吳曈從車邊站起來的時候,大大嚇了一跳:“你怎麼還沒走!”
吳曈衝他笑:“等你。”
鄭隨波氣鼓鼓地開鎖取車,吭哧吭哧往外蹬。蹬到校門口又停了下來,等吳曈趕上來。吳曈的腳踏車壞了,這一天由他來負責接送。
吳曈太熟悉他了。鄭隨波這個人生氣的時間是很短的,有時候睡一覺就忘了氣甚麼,有時候就跟現在似的,一轉眼又和自己聊上了天。
吳曈心想,怎麼會有這麼有意思的人呢?這樣的人居然在自己身邊,居然認識了這麼多年。他覺得自己這輩子無論去到哪裡,都找不到跟鄭隨波一樣有趣的人了。
兩人在紅綠燈處停了下來,吳曈踩在鄭隨波車子後,主動跟他說自己以後在學校一定注意,不會隨便動手動腳了。
鄭隨波滿臉狐疑:“真的假的。”
吳曈嘴上說“真的”,心裡默默唸了句“儘量吧”。
“……你看到我同桌喻冬沒有?”鄭隨波突然問他。
吳曈:“看到了。”
鄭隨波扭頭看他,結結巴巴:“你……你有甚麼看法?”@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吳曈莫名其妙:“甚麼看法?”
“他不好看嗎?”鄭隨波問,“我們班上女孩子說他是班草,可能還是級草。”
吳曈點點頭:“挺帥的,也高,腦子聰明,中考第二名是吧?”
鄭隨波:“你喜歡嗎?”
吳曈:“……甚麼?”
鄭隨波又卡殼了。他慌慌張張的,連自己也說不清楚為甚麼突然就問了出來。
“你、你、你不是喜歡……”他壓低聲音,“男的嗎?”
吳曈跳下了車,正了正書包帶:“嗯。”
鄭隨波茫然了:“那你不喜歡他嗎?”
吳曈瞧著他:“我喜歡你。”
路上人很少,綠燈亮了又滅,路燈的光線把吳曈和鄭隨波都照亮了。
鄭隨波的臉一分分熱起來,直到讓他抬不起頭。
“我只喜歡你。”吳曈的聲音有點低落,“你這樣……很傷人。”
鄭隨波連忙抬頭:“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覺得喻冬很好啊,他、他……”
“你最好了。”吳曈看著他說。
鄭隨波張口結舌,一句話都接不上。
半晌,還是吳曈先笑了出來。他爆發出一聲大笑,隨後捂著肚子坐在了路邊,笑得肩膀都在抖。
“傻不傻啊你。”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問這種問題。你不想我關注喻冬?你吃醋了?”
鄭隨波:“你自己回家吧。”
他又氣哼哼地蹬著車走了。
10.
鄭隨波在北京考試的那一年,北京的沙塵bào仍舊很厲害。
元旦這天早上,他一早就被手機吵醒,揉著眼睛抓住手機溜出宿舍,他迷迷糊糊地接了:“喂?”
吳曈的聲音像從他未醒的夢裡鑽出來一樣,落進他耳朵裡。
“醒了嗎?”吳曈說,“你住在哪個地方?”
鄭隨波沒回過神:“甚麼?”
“我在首都機場。直接坐地鐵可以到你那邊去嗎?還是要搭機場大巴?”吳曈的聲音有些哆嗦,“北京這麼冷的嗎!”
鄭隨波呆呆攥著電話,一下清醒了。
“我這是跟喻冬和宋豐豐學習。”吳曈振振有詞,“想見的人就要立刻去見,不能猶豫,書裡也是這麼說的。元旦放假了麼,我跟爸媽說去省城買資料,然後從省城飛過來了。”
鄭隨波在路邊直哆嗦,攥著電話大吼:“你到了沒有!廢話這麼多!”
他剛吼完,有人便從他身後一把將他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