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冬踩著滑板停下,按了耳機上的控制鍵接聽電話:“Hello?”
“心情這麼好?”宋豐豐笑嘻嘻的聲音從電話裡傳出來,“現在方便來接我嗎?”
喻冬一愣:“甚麼?”
宋豐豐:“我在火車站的站前廣場。”
喻冬把滑板夾在腋下,大步往前跑。公車站在幾百米之外,有點距離。
“你過來了?”
“剛到的。”宋豐豐的聲音透過耳機鑽進喻冬耳朵裡,異常清晰,“來找你。”
宋豐豐是初二下午回的興安街,因為家門被撬開了。
異樣情況是隔壁小賣部的人發現的,他認得那個在宋家門口晃dàng的人不是宋英雄也不是宋豐豐,連忙出聲喝止。那人轉身就跑,留下剛被撬開了的鐵門和木門。鄰居連忙報警和通知宋英雄,但宋英雄還在家裡參與祭祖的準備工作,沒辦法脫身,於是讓宋豐豐回來了。
宋豐豐回到之後,發現家裡沒有任何丟失東西,全靠鄰居發現得及時。
興安街上就有鎖匠,過來幫宋豐豐重新裝好了防盜鎖,宋豐豐便無事可gān了。
喻冬不在家,張敬這些朋友又都要出門拜年,難得相聚。宋豐豐睡了一晚上,起chuáng之後揣著錢包手機奔向火車站,買了最早的一張票就過來找喻冬了。
找到宋豐豐時,他正在站前廣場上津津有味地看幾個老頭子下棋。
這一年的chūn節也十分冷,他穿著羽絨服,頭上戴著灰色的毛線帽,除了腳上的球鞋,整個人看上去都沒甚麼亮色。但喻冬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跑過去攬著他肩膀先揍了一拳。
下棋的老頭子把棋盤摺疊起來,進站趕車去了。宋豐豐被喻冬拉到路邊,臉上帶著傻呵呵的笑:“你真的來了?”
“廢話!”喻冬簡直不知道要說他甚麼才好,“你這樣跑過來,萬一我不在呢?萬一我沒辦法來接你找你呢?你怎麼辦?”
“玩一個下午,晚上回家。”宋豐豐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粉紅色的車票,“我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回程的票都買好了。”
喻冬又拉著他往車站裡走:“這裡有甚麼好玩的?你改簽,我買票,明天和你一起走。”
“你不是初八才回去嗎?”
“不留了,我找個藉口提前回。”喻冬露出了彷彿牙疼的表情,“我留在那個家裡,大家都很煎熬。”
他其實可以想象,自己不在的時候,喻喬山、喻唯英和喻唯英的母親,應該還是有說有笑,能聊得起來的。自己才像是闖入這個平和家庭之中的外人,是這個家庭的異類,家裡有他的房間,房間仍舊保持原樣,仍舊整齊gān淨,卻沒有適合他立足的方寸之地。
聽他說完,宋豐豐一把按著他腦袋,飛快地往自己這邊攬。喻冬迅速掙脫出來,驚恐地看著他。
宋豐豐衝他抿著嘴一笑。
喻冬確認,這個人剛剛在自己頭髮上親了一口。
傍晚時分,喻喬山拜完年回家,發現喻冬不在家裡。他小小地發了一通脾氣,隨即發現,喻冬不在家的時候,家裡的氣氛似乎還更正常一點。
喻唯英泡好了茶,裝作不經意似的問:“喻冬不用補課嗎?都高二了。”
喻喬山看了他一眼:“才高二就補課?現在是寒假。”
“趙總的孩子今年也是高二啊,假期就放到初八為止,時間特別緊張。”喻唯英喝了一口茶,“高二離高三也不遠了,喻冬沒有作業?”
他媽媽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喻唯英閉嘴了,喻喬山解了領帶,沒吭聲。他知道喻唯英話裡的意思。
喻冬這時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寒氣,腋下也夾著滑板。
“你一天到晚不在家,回來就是吃飯是吧?”喻喬山呵斥道。
喻冬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讓我回來過年,不是讓我幫你們看房子的吧?不能出去玩?”
喻喬山眉毛一抖,像是準備罵人。
但喻冬很快想起自己還要從喻喬山那裡得到提前回家的許可,連忙把語氣放軟:“外婆說想我了,我明天回去,可以嗎?”
喻喬山盯著喻冬,半晌沒吭聲。
他感覺到喻唯英那邊兩個人的小小興奮,以及喻冬提出問題之後的小小期待。
“……你回去吧。”喻喬山低聲說,“我明天帶你去買點補品,給你外婆。”
“她從來不要,都丟了。”喻冬三兩步躍上樓梯,“我去收拾東西。”
他看上去這樣興奮,喻唯英和他的母親看上去大大鬆了一口氣。喻喬山卻在輕鬆之餘又有點傷心。他的喻冬不孤僻了,變得活潑了,可再也不會親近他了。
吃了晚飯之後,心情很好的喻冬和心情很好的喻唯英,甚至還下了一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