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坐在教室後面抱著吉他彈奏,課桌被清理和拼湊起來,呆在教室裡的學生不是坐在椅子上就是直接坐在桌子上,玩桌遊或者打牌。
喻冬和宋豐豐打了一會兒牌,他不太擅長,老是輸,臉上被貼滿了白紙條。打到三點多的時候他實在困了,趴在桌上睡覺。彈吉他的男孩女孩把課本和資料全都放在地上厚厚地堆了一疊,三四個人就坐在書上,羽絨服和棉衣的帽子緊緊兜著腦袋,靠著牆角睡了。
喻冬睡了一會兒,昏昏沉沉地醒來,發現自己身上披著一件外套。抓下來一看,是宋豐豐的衣服。
打牌的人興奮起來了,連聲音都忘了壓低。班主任把家裡的兩個取暖器拿過來,一個放在教室後面,一個放在教室前面。取暖器暖烘烘的,打牌玩桌遊的人都脫了外套。等喻冬六點多的時候再一次醒來,發現自己身上又多了兩件衣服,卻不知道是誰的。
沒刷牙沒洗臉,離開教室的時候他們發現學校里居然還有人在活動。腦子活絡的學生跟食堂合作,四點多的時候就架起了早點攤子,生意非常紅火。宋豐豐和喻冬買了豆漿油條和大肉包,一邊吃一邊離開學校,回了家。
宋豐豐一晚上沒睡,仍舊jīng力充沛。喻冬連連打呵欠,只想回家立刻躺著。
外頭冷颼颼的,北風帶著cháo溼的水汽,透過衣物的縫隙往人身體裡鑽。他忘了戴手套,宋豐豐把自己的分他一個,兩人單手騎車,縮頭縮腦地往家裡趕。
海上灰濛濛的一片,他聽到宋豐豐在身邊說話:“聽說今年的冬天特別冷。”
喻冬被說話聲音驚醒的時候,發現喻喬山站在chuáng邊,正在打電話。
他的生意看來很繁忙,掛了電話之後眉頭也仍舊緊鎖,沒有放開。喻冬看他一眼,又閉上了,轉身背對著他。
“起來吃飯了!”喻喬山說,“這麼懶,成甚麼樣子!”
一直等到他罵罵咧咧地離開,喻冬才慢吞吞起來。宋豐豐和張敬都給他發來了簡訊,問他家裡的情況。
乏善可陳。喻冬心想,也就是那樣,沒甚麼可說的。
他們沉默地吃了一頓飯,又吃了第三第四頓飯。家裡的活兒完全不用喻冬或者任何人動手,喻喬山請了工人回來打掃清潔,連門窗上的對聯和福字都是阿姨貼的。喻冬沒有跟喻唯英的母親講過一句話,他在家裡的時候,女人也很少會在在他面前出現。
四個人坐在飯桌上,喻唯英總是跟母親說話。喻冬默默聽著,心裡頭百般滋味,沒辦法簡單理清楚。
這一年冬天太冷了,從北到南,冰雪封住了大部分的道路,新聞裡不斷滾動播放救災搶險的訊息。
喻冬在元旦的時候給周蘭買了厚被褥、羽絨服和取暖器。
被褥在回家之前他就給周蘭換上了,他還跟周蘭說,羽絨服一定要常穿,不穿的話裡面的羽毛漸漸就臭了,很難聞,這種衣服要靠人氣來養的。周蘭信了,喻冬想了一會兒,又撒一個謊:取暖器冷的時候必須每天都開,至少開十個小時,不然裡面進了水汽就壞了,以後再也開不了。宋豐豐每天都去周蘭家裡轉一轉,給喻冬忠實地報告:周媽今天也開著取暖器穿著羽絨服的,她還說你買的東西質量不行,耗電。
“周媽怎麼會信你啊?”宋豐豐在電話裡說,“這麼假。”
“說不定外婆知道我騙她呢,但她也信了。”喻冬戴著厚帽子厚圍巾,在山上小步地跑,耳機掛在耳朵上,跟宋豐豐講電話,“明天就年三十了,你甚麼時候回老家?”
“今天下午就回了。”宋豐豐打了個噴嚏,“好冷啊靠,張敬這條撲街,讓我陪他來海邊拍照!”
宋豐豐的爺爺是興安街上土生土長的漁民,奶奶卻是另一個城市的山裡姑娘。她年紀大了,家裡又正好留著兩間老房子,gān脆就回老家住著。宋英雄十幾天前就回去了,山裡聽說下了一點雪,都在山尖上,山腳的村鎮倒還好。雪線沒有再繼續往南侵襲,壓著北回歸線,開始往後撤了。
宋豐豐:“我還沒見過雪呢。”
喻冬:“我見過。小時候去東北滑過雪。”
宋豐豐:“以後一起去嘛!”
喻冬笑著應他:“那就一起去吧。”
兩人又說了些古里古怪的話,沒甚麼內容,也沒甚麼營養。喻冬跑了一圈,渾身熱騰起來,小聲喘氣。
喻喬山站在別墅的大門外面,正盯著慢慢走回來的喻冬。
喻冬跟宋豐豐道了再見,慢悠悠收好耳機線。
“你一天到晚,怎麼那麼多電話打?”喻喬山的神情裡帶著揣測和警惕,“跟甚麼人?女同學?”
“男同學。”喻冬從他身邊鑽進院子,幾步跳上了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