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為我參考,我必須聽嗎?”
喻喬山忍耐著怒氣:“是的。”
喻冬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我不會害你,我爭取,儘量地,尊重你的意見,可以吧?”喻喬山又看了一眼相框。
他在懇求自己的兒子,世界上沒有比這更離譜的事情了。
在喻冬面前,他徹底失去了父親的權威。
喻冬沒有再堅持拒絕。喻喬山總覺得他淋了一場雨之後似乎冷靜了很多,或者說成熟了一點,但也更難以琢磨了。
眼見事情解決,他在新的空白選科表上簽字,不管喻冬選文選理都不gān涉。喻冬和周蘭顯然都不願意留他,喻喬山在他們的冷漠表情裡跨出門口。
他開始覺得自己在喻冬面前甚至也沒有了父親的身份。因為喻冬不需要一位父親,只需要父親的簽名。
在雨後的興安街上行走片刻,喻喬山意識到了跟在自己身後的喻唯英。
“一點點事情都做不好!”他煩躁地訓斥,“這麼大個人都找不到!連自己也照顧不好!”
喻唯英沒出聲,他嘴巴里太疼了。
“要你有甚麼用!”喻喬山低聲說,
喻唯英笑了一下,疼痛令他很快又儘量保持平靜的表情。
選科表jiāo上去之後,很快進入了期末考試的複習階段。
宋豐豐缺課太多了,整個足球隊都是。針對足球隊的補課仍然在繼續,但是喻冬不再參與。普通學生一般十點鐘結束晚自習,但足球隊的人還得一直補習到十點半。高一的教學樓十點二十分就熄燈了,喻冬會在熄燈後去操場跑步,三圈跑下來,抵達生物實驗室,宋豐豐他們剛好離開。
週末足球隊只補課一天,剩下的一天宋豐豐也不能隨意去玩。他要在喻冬的監督下完成一些基礎題的訓練。
“我真的是球隊裡成績最好的一個了。”宋豐豐跟他qiáng調,“你不用擔心我。”
“不擔心你。”喻冬埋頭做題,“就是希望你成績再好一點。”
他語氣平靜溫和,宋豐豐盯著他瞧了一會兒,嘿嘿地笑出聲。
“笑甚麼?做完了?”喻冬伸手要把卷子拿過來。
“沒有沒有,我在思考。”宋豐豐連忙壓住試卷,“我在思考你為甚麼對我這麼好。”
“中意你就對你好咯。”喻冬隨口說。
宋豐豐一愣,隨即想起這是吳曈的口頭禪。
吳曈太喜歡捉弄鄭隨波了,鄭隨波受不了的時候就揪著吳曈大吼“為甚麼又欺負我”。吳曈臉皮厚如海堤,神情一點沒變化,坦然表示:中意你就欺負你咯。
這當然是一句玩笑話。宋豐豐知道。但他卻實實在在地因為這句玩笑話而羞澀了。
兩人埋頭做了一會兒卷子,他看到喻冬突然扔了筆,整個人趴在桌上,長長嘆了一聲。
“怎麼了?”
“……說錯話了。”喻冬悶聲悶氣地說。
宋豐豐用筆戳戳他泛紅的耳朵:“你又……”
“不要講!”喻冬gān脆連耳朵也捂了起來,“做你的試卷吧,笨蛋。”
宋豐豐揉揉自己的臉,撥出幾口氣緩和心跳,低頭在解題區域裡寫了個碩大的“解”字,心想:兩分到手。
至於接下來怎麼解,他是不懂的。
期末考試結束後,迎來了漫長的暑假。
張敬聲稱自己要去補習,補習的學校正是關初陽父母開的那所。
“哦……”宋豐豐和喻冬拉長了聲音。
張敬:“因為有折扣,所以我才去的。”
宋豐豐:“我們知道。”
張敬:“你們不知道!這個折扣很難拿,初陽說一般都是八折九折,她幫我拿到了七折。七折啊我滴朋友,七折!我不去是不是很虧?我不去是不是很不給初陽面子?是吧,為了同學情誼……”
喻冬:“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但是他和宋豐豐都憋不住,一邊往前蹬車,一邊狂笑起來。張敬紅著臉在後面追趕,徒勞地解釋:“我是為了學習才去的!真的!沒有任何別的目的!”
夏季烈日烘烤大地,海面水汽蒸騰。被曬得發白的海邊大路上有年輕的笑聲。
宋豐豐和喻冬在暑假裡也沉迷於釣魷魚,不僅自己吃,分給左鄰右舍和張敬吃,甚至還拿到市場上去賣。
張敬也對釣魷魚起了興趣,硬是要跟著他們過來。
喻冬有時候覺得張敬很煩。
他當然是喜歡張敬的,他知道宋豐豐也很喜歡張敬,他們三個是很鐵的朋友。但是魷魚船這麼小,三個人坐下來之後空間頓時窄了很多。張敬不懂得釣魷魚,宋豐豐負責教他,於是就剩喻冬一個人煮魷魚了。
原本是那麼好的獨處機會,就這樣被張敬攪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