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倦這次是真沒料到陳奶奶會這麼說。
一直以來,在陳奶奶這裡提到過的女孩都只是阮西子。
他前一秒還在為難,自己是否要為了圓奶奶的遺願而和阮西子結婚,今後一直與她糾纏不清,讓自己時日無多的身體拖累她一生。下一秒,陳奶奶卻給了別的人選。
這對他來說似乎是件好事,至少他不喜歡池蘇念,可以理智地公事公辦,在利益結束之後瀟灑地轉身離開,就像之前他和阮西子簽訂協議時的想法一樣。
可想到要和別的女人在一起,從此以後他的身份距離她更加遙遠,他心裡又彷彿刀刺一樣疼。
“倦兒?”陳奶奶耐心地又喚了他一聲,有氣無力,彷彿下一秒就會撒手人寰。
陳倦不可能拒絕此時此刻奶奶的要求。
在周叔的鑑定和注視之下,陳倦微微點頭,答應了陳奶奶的要求。
陳奶奶滿足地閉上了眼睛,醫生立刻走上前檢查,片刻後道:“老夫人有些累了,已經睡著,陳總也該去休息一下,您的身體不能這樣熬夜。”
陳倦彷彿沒聽見一樣,依舊坐在那裡一動不動,醫生沒辦法,在和周叔對視了一眼之後,轉身離開了病房。
周叔看著陳倦的模樣,心裡有諸多想法,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幾日之後。
池蘇念來上班的時候,表情很複雜。
她心不在焉地開啟辦公室的門,腳下不小心絆了一下,險些摔倒,幸好有人扶住了她。
轉頭看看,扶住她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阮西子。
“怎麼失魂落魄的?小心腳下,地面那麼硬,摔倒了你最近都別想穿裙子了。”
阮西子冷淡地說完話轉身就要走,池蘇念卻伸手拉住了她。
她驚訝地回頭看過去,對上池蘇念複雜的眼神,到了嘴邊的揶揄都嚥了回去。
“有事?”她奇怪地問。
池蘇念抿抿唇,盯著她道:“如果你喜歡的人要和別人結婚了,你會怎麼樣?”
阮西子心頭一顫,qiáng裝鎮定道:“你甚麼意思?”
池蘇念面無表情道:“字面意思。”略頓,解釋,“昨天晚上我父親跟我說,已經幫我定好了和陳總的婚事,婚禮時間就在這個週末。”她自嘲道,“聽起來很趕對不對?我目前還不知道這件事為甚麼來得那麼突然和緊急,好像怕來不及一樣。”
阮西子僵硬地站在原地,腦子還停留在她口中提及的和陳倦的婚事那裡,壓根就沒聽見她後面的話。
她反握住池蘇唸的手,一字一頓道:“你說,你要和陳總結婚了……?”
池蘇念嗤笑道:“怎麼?你才反應過來?是不是很難受?你一直以來都佔著上風,巴著他不放,現在他卻要和傷害過你、一直不屑於你的人結婚——你難受嗎阮西子?你要是難受的話,我可能還舒服一點。”
阮西子臉色蒼白冷冰冰道:“你如願以償,有甚麼可不舒服的。”
池蘇念自嘲道:“是啊,我也知道自己如願以償了,我這前半生最大的夢想就是努力成為可以和父親比肩的珠寶設計師,然後嫁給陳倦,可我也不知道為甚麼當夢想實現的時候,我心裡卻空落落的……”她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男人的身影,她慌亂了一下,快速搖頭將他甩出去,倉促地轉身進了辦公室。
砰地一聲,辦公室的門關上了,阮西子站在門口看著白色門上的雕花,複雜的紋路好像一根根線,將她的心緊緊纏繞住,她感覺自己好像被蛇纏住了一樣,連正常的呼吸都無法進行了。
這個週末,陳倦要結婚了。
不是和自己,也不是甚麼不認識的人,而是她每天都見得到的池蘇念。
阮西子脫力地靠到了牆壁上,嚴君澤來上班就瞧見她眼角含淚,卻倔qiáng地不肯掉下來的樣子。
他快步走過去扶住她,她下意識掙開了他的手,他愣了愣,僵硬地收回手道:“你……沒事吧。發生甚麼事了?”
阮西子迅速搖了搖頭,跟他說:“抱歉嚴總監,我今天不太舒服,就不上班了,我先走了。”
她說完話快步離開,他連她的衣角都沒來得及握住。
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餘光瞥見角落裡的原小舟,他下意識將這些變故怪罪到了原小舟頭上,以為她又做了甚麼傷害阮西子的事情,望著對方的表情冷漠又yīn沉。
原小舟一怔,最近一段時間嚴總監對她異常冷淡,她一直無法習慣,但也在努力適應。
可像現在這樣,彷彿看著生死仇人的模樣,她還是有些著招架不住,搖搖欲墜。
“嚴總監,我……”她話還沒說完,董事會的人便走進了設計部,直接朝她而來。
原小舟怯懦地後退一步,聽到為首一身黑西裝的人冷淡道:“原助理,你涉嫌外洩acme新品牌dm的新品設計圖,現在請跟我們走一趟。”
嚴君澤目光冷凝地看著這一幕,彷彿早就知道了一切。
原小舟渾身發抖地回望著他,絕望地笑了笑。
如果說在這之前她還在幻想自己仍有一線生機,仍有機會改變現狀的話,這一秒她徹底知道,她已經親手毀掉了自己,毀掉了自己的前途和可能存在的美好人生。
她麻木地被人架著離開,周圍的設計師目光全都聚集在她身上,她收回視線看著地面,一身寥落。
而嚴君澤,那個她付出一切想要爭取的男人,從頭到尾,都沒有再看過她一眼。
嚴君澤是個深情的男人,從他對阮西子的感情就能判斷。
只是,深情是分人的,對別人深情的男人,只會對你絕情。
原小舟很後悔。
她後悔自己明白得太遲了。
第44章
冬天的夜晚寒冷而空曠,平時十點鐘都還人來人往的鬧市早早寂靜下來,阮西子驅車來到陳倦的家,這棟豪宅一如既往的戒備森嚴,哪怕夜幕降臨保安依然全副武裝地站在門口守衛著,像她這樣與陳家沒有半點gān系的人員,在沒人帶領的情況下是不可能進去的。
開啟車窗朝外看了看,陳府的車庫緊閉著門,無法確定陳倦的車子在不在,他的人又在哪裡。
阮西子說不清自己還來這裡做甚麼,他無故失蹤,隔天就傳來他要結婚的訊息,難道不就是不想讓她參與和知道這一切嗎?為甚麼她還要這麼不知廉恥地往上蹭呢?雖然她沒甚麼原則,卻也不會做這種自取其rǔ的事,她虛榮,所以她最見不得自己被看不起。
如今這種送上門來給人家羞rǔ的行為,真是讓她自己都不恥於自己。
最後的最後,她還是沒有離開,進不去,也不不想走,那不如就在門口呆一會吧,好像在這裡待著就像到他了一樣,這樣呆一個晚上,說不定明天她就想開了。
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纖細素白的手指熟稔地夾著煙,漫不經心地抽著,這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已經很久沒有嘗試過了,阮西子知道自己不該依賴煙來緩解內心的焦慮,這是陸思屹過去明令禁止的事情,它不但不能真正意義上緩解她的心情,還會給她的身體造成傷害。
只是她現在還能怎麼辦呢?
這個世界上真正在意她的人又有幾個呢?
身體好與不好,又有甚麼意義呢?
自嘲地笑了笑,手臂伸出車窗外彈了彈菸灰,阮西子微閉上眸子,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陳倦的身影,他笑的樣子,他冷淡的樣子,他疏離拒絕她的樣子,他靠近她與她親密的樣子,每個影子出現在她腦海中都讓她猛然發現,這個男人的樣子在她記憶中竟然如此深刻,哪怕只是一個虛幻的泡影都栩栩如生,彷彿真的存在一樣。
失魂落魄地睜開眼,她掐了煙,發動車子準備離開,還不等車燈亮起來,就看到一輛車緩緩停在了陳府門口。
阮西子心頭一跳,注視著那輛熟悉的車子,從駕駛座上下來的是周管家,他很快繞到車後面去開門,能得他這樣侍奉的人在陳家就那麼兩個,一個是陳奶奶,另一個……是陳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