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思屹很敏感地說:“怎麼,你是怕誰看到我來找你嗎?”
阮西子一怔,很快道:“沒有啊,為甚麼會這麼想?”
陸思屹隱晦地笑了一下,意味不明地抿了抿唇,換了無所謂的表情說:“就是開個玩笑,我找你也沒甚麼事,就是很久不見你到我那裡去有點擔心,想看看你最近的情況。”
阮西子笑了一下說:“我很好,最近還算順利,心情也不錯,你不用擔心我。”
陸思屹說:“我是你的心理醫生,在你還沒痊癒的情況下當然要擔心你。”略頓,他朝前走了幾步拉近兩人的距離,盯著她看了一會才說,“看你滿面chūn風的,是有新戀情了嗎?”
阮西子莫名想起陳倦,嘴角的笑容有點苦澀,搖搖頭說:“滿面chūn風?沒有吧。我現在不太適合談戀愛吧,所以暫時沒有這種計劃。”
似乎對她的說法很滿意,但對她的表情還是不放心,陸思屹沉沉道:“我贊同你的說法,但你想要開始新戀情也不是不可以……”
“恩?”阮西子疑惑地看他。
陸思屹解釋說:“你可以在開始之前先跟我說,把他的資料jiāo給我,我來幫你分析一下,或許我們還可以採取一些治療,讓你能更正常地投入這段感情。”
雖然聽上去有點奇怪,但似乎也是為了她好。
阮西子點點頭說:“如果我有需要一定會找你的,你現在要走了嗎?”她見他拿出了車鑰匙,似乎要離開。
陸思屹頷首道:“看到你沒事就好,我聽說了你們的設計大賽,你最近應該會忙這件事吧,所以我不打攪你了,先走了。”
阮西子也沒挽留,直接跟他揮手道別,陸思屹走了幾步又回頭,再次確認道:“如果你有了喜歡的新物件,要開始新戀情的話,一定要來先找我,知道了嗎?”
阮西子笑著點頭,陸思屹這才放心,似乎為她操碎了心,展顏一笑轉身離開。
看著他慢慢驅車離去,她心裡說不上甚麼感覺,就是覺得有些怪異,但他們從小就認識,又身世接近,友情非同一般,所以她沒有多想便也離開了。
接下來的幾日,便是如火如荼的評選日了。
在最終確定了十個設計師的作品後,這些將要角逐前三名的設計稿就分發到了首席評委手中。
作為總裁,陳倦是第一個收到這些設計稿的。
他掃開桌面上厚厚的檔案,將設計稿放到手邊,一張一張開始看。
在成為acme的總裁之前,他也是一名設計師,可能現在很多人都不記得了,畢竟那是十幾年前,他還在唸書時發表的設計。
那個時候他的願望很單純,就只是設計出讓全世界的人讚賞和銘記的珠寶,就像那頂名叫“珍珠淚”的王冠一樣,流轉百世,擁有它自己的故事。
“珍珠淚”,取的是“珍珠也為她的美貌滾淚”的意思,也叫作滾淚王冠。
那頂王冠誕生於1825年,當時的巴伐利亞過往路德維希的兒子、日後繼承了希臘王位的奧托為自己的妻子安瑪莉亞訂做了這頂王冠。只是沒多久,奧托就得了重度jīng神病,生活無法自理,可憐的王后只能終日以淚洗面,從此那頂飽含了國王愛意的王冠便因王后的憂鬱又得了一個充滿悲情色彩的名字——珍珠淚。
再後來,公主瑪麗加布裡埃爾也得到了這頂王冠,代代相傳,最後在英國的戴安娜王妃頭上,戴上了另一頂“珍珠淚”。
不難發現,不管是王后、公主,還是王妃,但凡得到這個王冠的人,感情經歷都十分坎坷,令人唏噓。
陳倦在很久很久之前的夢想,便是設計一件像滾淚王冠一樣可以代代相傳的作品,可惜,他的作品就好像“珍珠淚”一樣象徵著厄運和坎坷,甚至帶走了他的父母。
在父母離開之後,他已經很久無法再提筆畫圖了。
看著眼前的設計稿,入圍的作品沒有一件是不好的,讓外人來看的話,恐怕很難從裡面評價出誰是一誰是二,但在專業人士眼中,它們雖然全都很優秀,卻也有著這樣那樣的瑕疵。
出於一些不足為人道的私心,陳倦在看前幾張設計圖的時候速度很快,他好像在尋找甚麼一樣,當看到署名為“生命樹”的設計後,才慢慢停下了動作。
其實在設計上來講,“生命樹”的設計技巧很普通,都非常基本,不像其他的設計,繁複而jīng致,作品的每一面都在努力炫技。
內斂幽雅的樹,看起來不適合女性佩戴,倒很適合男性,樹有五根樹枝,每一根樹枝的頂端鑲嵌著jīng致細小的鑽石,鑽石的閃耀,配上鉑金的鏈條和樹身,簡單中透露著一種難以形容的生氣。其他的作品要麼是彩寶戒指、華麗複雜,要麼是嵌滿了大顆鑽石的項鍊,唯獨這棵“生命樹”清新脫俗,和那些妖豔賤貨不一樣。
陳倦慢慢看向作品下方的備註,在看到設計者的名字之前,先是設計靈感。
上面是這樣寫的——
【在墓園看到這樣一棵樹,小而堅韌,弱而剛qiáng,即便它沒有繁茂的枝葉,與其他的樹無法相比,卻讓人覺得它很快就可以長成參天大樹。
它生長在埋葬了很多人的墓園裡,但似乎有著無限的生命力,很適合我想要送給的那個人。
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我打給他的禮物欠條,我希望它可以陪伴他一起,在以後的生命中健康、平安,不受疾病困擾。】
陳倦的記憶迅速倒退回和某人還存在著合約的時候,那是他生日的隔天,她前一天給他打下了禮物欠條,第二天很巧地出現在墓園中,他看見她的時候,她正在給一棵樹照相。
如今細想想,的確和“生命樹”很像。
陳倦的視線緩緩來到設計者署名的位置,“阮西子”三個字好像魔咒一樣,讓他本只能安分、不能激動的心加速了跳動。
“……妄想讓我因此而給你高分麼。”
他固執地讓自己誤會她的用心,好像這樣就能冷靜一些。
“想得美。”
陳倦帶著薄怒將手裡的設計稿抽出來丟到一邊,他的動作一點都不優雅,帶著些兇悍,可設計圖被放下的時候卻很輕,好像生怕有甚麼褶皺、破碎一樣。
易則拿著藥和水走進來,見他在看設計圖,隨口問了句:“陳總覺得這一屆哪個作品最好?”
陳倦斜睨向被丟掉的設計圖,淡淡道:“‘生命樹’……還不錯。”
第30章
設計比賽將在十一月底出最終結果,為了避嫌,阮西子最近和嚴君澤幾乎毫無jiāo集,而作為總裁的陳倦,阮西子本來就不怎麼夠得著,所以不需要費甚麼力就能完美避開。
雖然這樣很清靜,可除了清靜之外,還有點煩躁和焦慮。
煩躁是因為日子過得規律而寂寞,至於焦慮麼,是對日漸接近的月底的絲絲畏懼。
一開始,她對自己的作品的確很有信心,可時間越久越覺得,也許她的作品並不主流,參加比賽的作品通常都有著繁複的技巧和工藝,每一張設計圖單獨拿出來都jīng致華麗,她那棵小樹是不是有點太……太簡單了?
在籌備設計稿期間,她因為那些流言蜚語險些喪失參賽資格,更是被池蘇念一口判了死刑,連嚴君澤當時都以為她會被除名,她也滿心以為自己沒有參賽指望了,壓根就沒再考慮作品問題,更沒心思也沒必要去揣測十個首席評委的喜好,她是在截稿最後一天被原小舟催稿子的時候才得知自己沒被除名的,在那時要把事情做到萬無一失已經來不及了。
如今算算,她真不該被池蘇念一打擊便毫無準備,哪怕知道也許沒參賽資格了,哪怕連嚴君澤也以為她沒了爭取的機會,也該有兩手準備的。
盯著電腦上設計大賽以往的獲獎作品,阮西子越來越覺得她的“生命樹”會拿第一的可能性極低,這是她最靠近夢想的一次啊,是她翻身的最好機會,如今算來,對面坐著的池蘇念才是最有機會拿到第一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