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驚動我奶奶。”陳倦躺在那,微閉著眼對醫生說。
男醫生紀遠低聲道:“放心,我走過來很輕,不會驚動老夫人。”
畢竟是多年相處下來的醫生,紀遠當然知道陳倦的需求是甚麼,但還是提醒道:“陳總需要注意了,最近心情不好?還是工作太累?您已經有段時間沒這樣了,怎麼忽然又反覆了。”
陳倦沒說話,只要一閉上眼睛就都是那天在茶水間發生的事情,不要說紀遠不明白,連他本人都無法搞清楚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
“回去休息吧,我沒事了。”
陳倦揮了揮手讓紀遠離開,紀遠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不得不離開。
屋子裡重歸於黑暗和安靜,陳倦躺在凝視著天花板,奢華的吊頂和水晶燈佔據了它所有的視線,彷彿這樣凌亂的裝飾能夠讓他不總想那麼多一樣,他努力地讓自己沉浸在對裝修的厭煩中,卻一點效果都沒有。
同樣失眠的還有阮西子。
她躺在輾轉反側,一點睡意都沒,只要一想到未來的某一天去工作將再次見到嚴君澤,她就開始不知所措。
她放棄了睡覺,從坐起來,開啟臺燈,從抽屜裡取出一個首飾盒,猶豫了幾秒鐘,將首飾盒翻開,裡面躺著一條項鍊,翻過項鍊背面,上面刻著“yjz”三個字母。
這是戀愛時他送給她的項鍊,是他親自設計、製作的,花費了不少時間。
她還記得自己收到時有多高興,後來又是如何視若珍寶,每天佩戴。
但是現在,它已經在抽屜裡放了太長時間,如果不是有首飾盒遮擋,幾乎就要蒙塵了。
這就跟他們的感情一樣,已經是過去式了,本不該再有所牽扯。
說到底,這還是怪她,她就不該出現在那兒,雖然後來很快就走了,但其實已經沒甚麼用了。
事已至此,再後悔也沒甚麼用,還是想想該怎麼體面的面對一切吧。
提心吊膽地過了三天,隔日去上班的時候,就發現設計部裡熱鬧非凡。
阮西子腳步一頓,高跟鞋在原地蹭了幾下,才為難地走了進去。
一進去,她就看到了和她想象中沒甚麼區別的畫面。
嚴君澤站在那,被眾人簇擁著,正握著筆給眾人簽名。
不管在哪個行業,都有著那麼幾個神聖不可侵犯的前輩,如果他再特立獨行、有點自己的個性,那就更加令人著迷了。
嚴君澤就是這樣的人。
大家都以為他不會依附cháo流,到所有人趨之若鶩的大公司工作,他永遠會選擇安寧與小眾的公司,他們真的沒想到有一天居然可以和他成為同事。
原小舟是池蘇唸的助理,但現在整個人都熱淚盈眶地圍繞在嚴君澤身邊,殷勤地給他端茶倒水,就差沒把“我喜歡你”四個大字刻在頭上了。
阮西子有點苦惱地想隱藏身形,躲到自己位於角落的工位上去,但還是被人發現了。
原小舟從嚴君澤身邊跑到她這裡,激動地說:“西子姐,我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可以見到活的嚴設計師,你快去看看呀,嚴設計師到我們這裡上班了!”
她的行為很好地吸引了嚴君澤的注意,他看見了她,她尷尬地轉開頭,他才不會讓她為難,所以並沒將視線停留太久就移開了,也就沒引起別人多大的注意。
阮西子慢慢鬆了口氣,輕聲說:“我還有點事要忙,就先不過去了,你那麼高興,還不快去照顧你的偶像,他第一天來這裡上班,肯定需要很多幫助。”
原小舟紅著臉點頭,快樂地跑了回去,阮西子回眸瞥了一眼,瞧見了角落裡臉色難看的池蘇念,這下該輪到她惶惶不可終日了吧,連她這樣的人都能給她帶來壓力,讓她做出抄襲的噁心事情,嚴君澤的到來豈不是要把她bī上絕路?
嘲諷地哼了一聲,阮西子坐到了位置上,並沒看到被眾人簇擁的嚴君澤臉上失落遺憾的神情。
不多時,易則來到了設計部,傳達陳倦的指令。
“打擾了,麻煩諸位半個小時後到高層會議室開會,陳總要為大家介紹新同事。順便宣佈一些其他事情。”
前面一句話很好理解,是要介紹嚴君澤,但後面這個“順便”就有點意味深長了。
池蘇念本來就心情鬱結,聽到這裡忍不住開始慌張,易則諱莫如深地瞥了她一眼,帶著笑離開了。
半個小時後,大家各懷心事地坐在了會議室裡,陳倦是最後一個到的,位置自然在最中央,他的出現好像總是那麼隆重,本來還在竊竊私語的眾人瞬間正襟危坐,注視著他所在的位置,好像這為數不多的見到他的機會都是恩賞一樣,沒人願意錯過一分一秒。
唯獨阮西子不同。
她是唯一一個自他出現到入座都沒有正眼瞧過他的人。
陳倦坐到椅子上,疊起靠著椅背,手指輕輕撫過桌面上的檔案,開啟了一頁,從阮西子身上收回的視線裡明明瞧不出甚麼情緒,卻讓站在他身邊的易則和坐在他右手邊首位的嚴君澤感覺到一股子冷意。
嚴君澤適當地看了看阮西子,再想想陳倦方才看的方向,大概就猜到箇中緣由了。
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沒有人知道他此刻在想甚麼。
“那麼,現在會議室開始。”
易則宣佈會議開始之後,便要正題了。池蘇念坐在嚴君澤旁邊,因為緊張的原因,幾乎連呼吸都不連貫了。
陳倦餘光睨了睨他,抬手比了一邊道:“這位,相信大家都不陌生。”
他們當然不陌生,同一個行業裡的top1,想不認識都難。
“嚴設計師,今天正式加入acme設計部,任設計部總監職位,希望大家以後配合他的工作。”
被所有人認可的優秀人才,哪怕是空降到總監職位上,大家也不會有任何微詞,從所有人熱烈的鼓掌來看,嚴君澤未來的工作會非常順利。
唯一一個不怎麼熱情的,就是坐在他身邊的池蘇唸了。
介紹完了新加入的同事,就該來說那件“其他事”了,好像有預感一樣,池蘇念嚴陣以待,果不其然,話題來到了她身上。
“一週前,我們看到了池副總監完美的設計‘愛我所得’,設計部推出好的作品,這本來是件好事,但池副總監讓我失望了。”
有好的作品還失望?大家都非常不解,話題進行到這裡阮西子終於抬起了頭,眼神複雜地看著陳倦,陳倦卻已經不再關注她。
池蘇念還慌張地站起來qiáng笑道:“對不起陳總,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陳倦淡淡地望著她,雖然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池蘇念卻感覺到自己別俯視和輕視了。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在阮西子出現之前,這種情況從未發生過,哪怕有,也是在別人身上。
池蘇念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幾乎陷進肉裡,她卻好像感覺不到一丁點疼痛。
“我這裡有兩張設計圖,一張是你的,另一張……”他終於施捨給了阮西子一點目光,不鹹不淡道,“是阮設計師的。”
話說到這個地步,他要表達的意思是甚麼已經很清楚了,大家都不敢相信池蘇念會做出抄襲的事情,忍不住開始小聲議論。易則適當地說:“安靜,不要私下議論了。”
他一開口,大家又恢復了安靜,陳倦直接把兩張設計圖jiāo給了嚴君澤,嘴角勾著,彷彿給了他一個天大的人情:“就讓嚴設計師來給我們分析一下,這兩張設計圖哪一張是抄襲者的作品吧。”
嚴君澤是專業人士,也是剛剛來到這裡的和任何人都沒jiāo情的人,他們當然不知道他和阮西子曾經的關係,也就不會覺得他偏袒誰。
他拿起設計圖,依次看過去,將池蘇唸的握在了手中,慢慢說:“這張是抄襲的。”
陳倦其實早就知道了。
他完全可以自己分析給所有人聽,博得阮西子的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