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則上前將她請進來,隨手關住了門,原小舟咬著下唇道:“陳總,其實今天會議上池副總監的作品,不是她的設計。”
易則對這件事一無所知,所以聽見的時候十分驚訝,下意識道:“不是她的設計?怎麼可能?”
原小舟低下頭害怕地說:“是、是真的,是我親眼看見的……阮設計師接了個電話就離開了工位,後來副總監過去,看到了她的設計圖,用手機拍了下來。”她紅著眼睛抬起頭,“我、我是副總監的助理,我知道我應該站在她那邊的,但是……但是我覺得,作品被抄襲,是每個設計師都無法承認的事,如果不能伸冤的話,阮設計師一定會非常難過。我剛才在辦公室看到她躲在茶水間裡面哭,我實在不忍心,所以才來說出真相。對不起。”
她鞠了一躬,自己都要開始哭了,易則趕緊說:“你做得對,你不需要道歉,該道歉的是池蘇念。”語畢,易則看向陳倦,陳倦神情複雜地盯著桌上的設計圖,修長迷人的眸子裡蘊藏著別人看不懂的情緒,他似乎並不驚訝,又或者他早已有了打算,片刻之後,他忽然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議室。
設計部里正在慶祝。
池蘇念被簇擁著,有人主動買來香檳,正在開。
與這裡的歡騰相比,部門外的茶水間裡,只有阮西子一個人孤零零地待著。
她忽然覺得這就是報應嗎?
這就是她傷害別人感情的代價嗎?
可她又真的傷害過誰呢?
簡然嗎?其實沒有啊。他們是在一起過,也分手了,在一起開始的時候,她真的很用心想要有個結果,可他們又真的不合適,只能分開。至於蘇現,從一開始他們就不是一路人,做男女朋友還不如做普通朋友來得自在,連他都那樣覺得,又何必糾結於那一層關係。
可能只有嚴君澤吧。和他在一起,當她終於得到他的回應的時候,她就開始逃避了。
她開始患得患失,開始擔心父母的悲劇在自己身上重演,她明明那麼希望組建一個幸福的家庭,去感受她從小到大都沒感受過的家庭的溫暖。可就是有無數的想法擾亂她的思緒,她變得失落和難以專心做任何事,在心理醫生陸思屹的建議下,她說了分手。
所以現在的一切都是報應嗎?
眼淚不停地流下來,阮西子面朝角落躲在茶水間裡,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這副鬼樣子。
陳倦走進設計部的時候,其他人還在慶祝,並沒注意到他。
他直接進了茶水間,他們就更無從發現了。
他走路的步伐很輕,因為雙腿修長,步子邁得很大。
他幾乎瞬間就到了阮西子身後,她仍然沉浸在巨大的委屈和無助當中,根本沒發現身後有人。
當她發現的時候,是那個人伸過手來,用他冰涼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胳膊,自背後將她拉進了懷中,輕輕抱住了。
她愣住了,因為背對著那個人,她無從猜測他是誰,可低頭一看,那人手腕上的表,還有好看而微涼的手,都讓她醒悟過來這是誰。
“你……”她帶著鼻音想要說甚麼,卻被對方打斷了。
他們的距離很近,他個子比她高很多,下巴抵著她的髮旋,竟然給她很溫柔的感覺。
就在她這種“錯覺”之下,他喉結微動,緩慢而輕地說了一句——
“對不起。”
第15章
好像所有的忍耐都在這一刻崩潰了。
洶湧的淚水不斷流下來,隱忍不發的嗚咽聲也發了出來,阮西子難過地幾乎無法支撐自己的身體,人果然還是不能被安慰或者被認可啊,尤其是在傷心絕望的時候。一旦在這種時候被安慰,只會讓她更難過,哭得更傷心,毫無姿態可言。
陳倦自側面安靜地看著她泣不成聲的模樣,薄唇緊緊抿著,一個字都沒說。
池蘇念拿著香檳杯走過來,想要找阮西子耀武揚威,就看見了茶水間裡這一幕。
幾乎是一瞬間的,她所有的得意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嫉妒與恐慌。
香檳杯掉在地上,啪嗒一聲碎了滿地,相擁的兩人瞬間分開看過去,池蘇念趕緊跑了出去,他們沒看見她,只聽見了高跟鞋的聲音,還有地上的玻璃碎片。
不難猜出是誰留下了這些。
阮西子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水,好像剛才甚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再次露出了虛假又浮誇的笑容。
陳倦站在那,手背上還有她掉下來的眼淚,筆直的黑色西褲褲腳被池蘇念掉在地上的香檳濺到了,有些髒汙的點子。他微微低頭,蹙眉看著,他的成長和身份讓他絕不會因為這種事情低頭彎腰去處理,但他作為acme的總裁,總不能帶著一褲腳的髒東西離開。
阮西子吸了吸鼻子,瞥了一眼他的褲腳和緊蹙的眉頭,轉身去辦公桌抽屜裡取出gān淨的紙巾,回到茶水間蹲下來捏著他的褲腳,認真而安靜地幫他清理。
很快,他價值不菲的西裝褲就被清理gān淨了,阮西子站起來,低著頭不看他,匆匆說了句“我回去工作了”,便好像甚麼意外都沒有過一樣,轉身離開了。
她甚至還冷靜地將手裡的紙巾扔到了垃圾桶裡,打電話給保潔讓對方來打掃gān淨碎了滿地的香檳杯。
陳倦忽然就覺得,他其實非常非常不瞭解阮西子。
她所表現出來的,和真正的她,天差地別。
這之後幾天,池蘇念一直都沒找阮西子麻煩。
她還在等著“抄襲事件”發酵,但奇怪的是幾天過去了,一切風平làng靜,設計還是以她的名字在按部就班的推廣,好像那天在茶水間裡看到的全都是幻覺。
阮西子沒把這件事告訴陳倦嗎?她沒有證據的,如果她真的告訴了,就死不承認好了。
池蘇念是這麼想的,誰知道她所有的準備竟然都沒派上用場。
這樣煎熬了幾日,一直得不到審判,她終於還是忍不住把阮西子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裡。
阮西子推門進去的時候,就看見她正緊張地雙手jiāo握,眉頭緊鎖彷彿十分煩躁。
她一進去,她就冷著臉說:“關門,坐吧。”
阮西子順從地關了門,走過去坐到辦公桌對面和她面對面,兩個女人四目相對,有些話其實不必說出來就已經很清楚了,池蘇念深吸一口氣,轉開視線冷笑了一聲。
“那天看你在陳總面前表現出來的樣子,還真是憔悴可憐得不行,可是現在呢?瞧你那副掌控一切的表情,果然那些軟弱都是裝出來的吧?你可真是個有手段的女人啊,是我小看你了。”
阮西子安靜地聽完她的話,簡單詢問道:“所以你打算撕破臉皮,不再在我面前裝好人了嗎?”
池蘇念沉著臉瞪她:“怎麼,你覺得你就能靠那點小手段把我扳倒?別傻了阮西子,你應該掂量掂量自己,看你是不是值得讓陳倦為了你摒棄我。”
阮西子淡淡地歪著頭道:“如果我那些是小手段,池副總監的必然是大手段了。我雖然不覺得自己是個甚麼好人,但抄襲別人的設計換取稱讚和成績,這種事我是怎麼都做不出來的。”
被諷刺了,池蘇念不怒反笑,靠到椅背上道:“那又怎麼樣呢?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嗎?這麼多天過去了,設計按照我的署名正在推出,陳總沒有任何要指責我的意思,所有人都不知道這件事,你又把我怎麼樣了嗎?”
這件事恰恰戳到了阮西子的痛處。
她還記得那天,陳倦背對著她的時候說了甚麼。
他跟她道歉,她不知道那是否可以當做他是相信她的,這些天她也在等著事情的轉變,但是沒有,甚麼都沒有,一切都風平làng靜,她從最開始的期望到絕望,已經不會再失望了。
看她十分無所謂的樣子,池蘇念更生氣了,她靠近桌子,雙臂撐著桌面站起來bī近她,嘲諷道:“阮西子,我得奉勸你一句話。廉價的水晶就算雕工再好,打磨得再怎麼閃耀奪目,也始終只是廉價的水晶,一輩子成不了真正的鑽石,也配不上真正的鑽石。不要再妄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