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嚴君澤可以過來工作,可以出任總監位置,那她以後的日子會過得舒服很多,就和在深藍沒甚麼區別。雖然私心上她希望這樣,可替嚴君澤考慮一下,先不說以他的性格是絕對不會輕易跳槽換地方的,就說他們倆這一層前度的關係,就不太好和睦相處,他肯定不會來的。
那他不會來,她是不是可以自己爭取一下總監的位置?
野心每個人都有,夢想也每個人都有,但真有信心去實現它的人不多,阮西子也只是敢想,還不敢真的去為此而做些甚麼,畢竟她覺得自己資歷還是淺,像池蘇念那樣獲得過不少國際大獎,在國外渡過金的也才做到副總監位置,她怎麼可能成為總監呢。
既然現在成為不了總監,那就先打好基礎,等以後慢慢努力實現夢想吧。
做了決定,阮西子便開始賣力工作,然而她還是太低估了池蘇唸對她的打壓和影響,也太高估了自己的水準和堅qiáng,acme設計是個臥虎藏龍的地方,在陳倦來過一次後,池蘇念不再jiāo給她那些實習生才做的事情,而是非常鄭重地讓她先拿出幾個設計創意來,這聽起來是挺合理的安排,可握著筆,看著紙張上的設計,阮西子每一張都不滿意。
電腦螢幕上,是acme設計部每個人的作品目錄,都是已經發表的,每一張作品看過去都讓阮西子心情低落一分,當她看到池蘇唸的作品目錄時,徹底被打擊到了。
她這些年工作生涯還是過得太安逸了,在深藍她的水平雖然稱不上最好,卻也不算太差,可到了acme這裡,她那點本事根本就不夠看,極簡的獨特時尚設計在這邊太多見了,沒有好主題、好的策劃方案,根本發不出甚麼水花。
中午去食堂吃午飯的時候,她獨自一桌,嘴巴上重複著咀嚼的動作,但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
忽然,她對面一暗,她抬眼一看,瞧見一個年輕女孩子,她戴著一副眼鏡,笑容憨厚道:“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阮西子認識她,原小舟,她也是設計部的,但不是設計師,是助理,還是池蘇唸的助理。
“當然,坐吧。位置空著就是給人坐的。”她很gān脆地應允,說完就繼續吃東西,想趕緊吃完離開,因為她實在不想和池蘇唸的人有甚麼jiāo集。
原小舟愣了一下,用筷子戳著飯糰,半晌才下了很大決心似的說:“那個……阮設計師,我聽說你是從深藍過來的?”
阮西子吃飯的動作頓了一下,沉默了一會才眼皮道:“你是來替池蘇念打聽訊息的麼?如果是的話我覺得沒有那個必要,也要勸她別費這些心思,我現在對她造不成任何威脅,她可以放心。”
原小舟尷尬了一下說:“不是的,不是副總監讓我來的,是我自己想問的……”
阮西子驚訝地看著她:“是嗎?”
原小舟臉紅地低下頭,緊張說道:“我一直……一直非常仰慕嚴設計師,聽說你是從深藍過來的,就想著也許你和他共事過。”說到這她鼓起勇氣抬起頭,認真地說,“我特別喜歡嚴設計師的設計,我收藏了他所有設計的圖冊!”她興奮道,“要是這輩子有機會見他一面就好了,我到acme來工作就是想著,他那麼優秀,遲早會到這裡的,與其去了深藍之後看著他離開,還不如一開始就朝這裡使勁兒。”
阮西子怔住了,半晌才說:“你的意思是說,你在acme工作,只是為了等嚴君澤?”
原小舟害羞地推了推眼鏡,有一種被說中心事的靦腆。
阮西子說不好自己是甚麼心情,但她後來沒再說甚麼,直接起身便走了。
離開的時間有些早,大家都還在吃飯,電梯裡也沒甚麼人,她正要上去,就接到了易則的電話。
“陳總要見你,阮小姐現在過去一下吧。”易則這樣說道。
陳倦要見她?這還真是稀奇,在acme工作了一段時間,她也沒少了解到陳倦的資訊,陳總不但是在業內,哪怕是在自己的公司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就算是池蘇念也不經常能看見他,他現在居然要主動見她,真是太讓人意外了。
該不會是為了催那四千塊錢吧。
阮西子腦子裡轟的一聲,覺得自己肯定是猜對了,可她忙著工作,完全把這件事拋在了腦後,壓根沒去取錢,這可怎麼辦?
來不及細想,阮西子趕緊跑出了公司,開車到最近的銀行取了四千塊錢,肉疼地了揹包裡,又驅車趕了回來。雖然已經用了法律允許的最大速度,但還是有點遲了。
敲響總裁辦公室的門,走進去的時候,她就看見陳倦站在落地窗邊背對著這邊。她關好門,朝前走了幾步,眼觀鼻鼻觀心地站著,不敢說一個字。她可是記得易則說過陳倦是非常注重時間觀念的人,說好了多久就是多久,差一分一秒都不行,時間對他來說似乎非常寶貴。
也對,大老闆分分鐘賺那麼多錢,時間當然寶貴了。
辦公室裡尷尬地沉默了許久,阮西子開始覺得壓抑的時候,陳倦才轉過了身。
他的辦公室裡,光線總會有些昏暗,不那麼明亮,大部分時間窗簾都半拉著,或許是他不喜歡刺眼的陽光吧。
站在這樣的光線下,還逆著光,阮西子很難看清楚他的表情是甚麼樣的,她只能簡單地判斷出他的臉部輪廓,還有修長挺拔的身材。黑色的西裝包裹著他jīng瘦完美的身體,她腦海中不自覺回想起了那個夜晚,那天他們都喝多了,記憶混亂模糊,但彼此身體的模樣卻好像刻在了腦子裡一樣,清晰如昨日。
恍恍惚惚地轉開頭,阮西子耳根有些發熱,陳倦看了她一會,抬腳越過她坐到了沙發上,阮西子回眸看他,思索片刻,跟著坐到了他對面。
“陳總找我?”他不說話,她就只能先開口開啟話題。
陳倦臉色不太好,他面板本來就白,這會兒顯得更蒼白了,阮西子猶豫了一下,繼續道:“您看起來不太舒服,沒事麼?”
陳倦淡漠地睨著她:“你在關心我?”
阮西子還沒說話,他就說:“不用了,虛假客套的關心我不需要。”
……奇奇怪怪的,怎麼說話一直帶刺,難不成心情不好?
哦,知道了,肯定是想到錢的事兒了,他那麼小氣,絕對是看她沒主動掏錢還遲到才生氣的。
阮西子想到這個,趕緊從揹包裡取出信封,恭恭敬敬地放到了桌上說:“這是四千塊,之前答應取現金給您的,我拿來了。”
陳倦轉開眸子去看桌子上的信封,看了幾秒鐘就失去了興趣,望著阮西子說:“你覺得我叫你來,是為了這四千塊錢嗎。”
阮西子納悶地看著他,無聲地詢問:不然呢?
陳倦直接從桌子的另一邊拿來一個資料夾,將夾子開啟扔到桌上,跟她說:“自己看。”
阮西子有點慌了。
她一眼就看見了,資料夾第一張就是她的設計圖。
她將夾子拿到手中,一張一張翻過去,每一張她都非常熟悉,那是她acme以來用盡所有靈感畫出來的設計圖,但這些東西她沒有jiāo給任何人,只是放在自己的抽屜裡,因為她覺得這些非常差勁,根本見不得人,到底是誰整理了它們jiāo給了陳倦,答案顯而易見。
“是池副總監jiāo給陳總的嗎?”她麻木地問。
陳倦安靜地注視她,他身上有一種怪異的,魅惑的氣質,當他不說話,清清冷冷地保持沉默時,你會不自覺地被他所吸引,完全不會因為他的安靜而將他忽略。
甚至於,他此刻那樣有些蒼白憔悴和冷凝的模樣,會讓你覺得,他就該永遠這樣年輕,不該悲觀和壓抑,他如果慢慢隨著歲月老去,你會發自內心地傷心難過。
“誰jiāo給我的不重要。”他擰著眉,語氣冷漠而沉苛,“重要的是,我不知道是不是acme的創作環境太差,還是有其他別的原因。阮小姐的設計水準比在深藍時下降了太多,我這樣說你可能會不高興,但我真的開始懷疑,你在深藍那些熱賣的作品,是不是出自別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