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生氣和憋屈是假的,但憋屈又能怎麼樣呢,這是她要走的路,她難道還能撂挑子不gān嗎?不可能的。
雖然之前心裡產生過如果知道池蘇念在這裡她絕對不來的想法,可車子的貸款、每個月的房租,高昂的日常開銷讓她根本經不起長時間失業,骨氣和麵子都是有錢的時候才能要的東西。
她是虛榮的。
這樣的虛榮給了她非常大的壓力。
為了維持那些表面上的風光,她已經快要支撐不住了。
但是沒關係,她會努力的,她不會讓這一切分崩離析,她會重新站起來。
“小姐,您要的咖啡好了。”
店員出聲,阮西子站了起來,看著滿滿一托盤的咖啡,抿唇接過來,笑著道了謝,轉身離開。
十幾杯咖啡,一個大托盤,端起來根本看不到腳下的路,她還穿著八公分的高跟鞋,稍不留神就得跌倒出醜,所以她必須保持十二分的專注,免得讓自己在這間公司變得更不堪。
進電梯的時候,周圍沒甚麼人,工作時間大家都在忙,下面只有來往訪客上下,她也就不至於因為這一盤子的咖啡而感到尷尬丟臉。
但這樣依然有一個問題存在,那就是她騰不出手去按樓層。就在她打算彎下腰把托盤放到地上自己按的時候,易則拿著檔案袋走了進來,見到她的樣子愣了一下。
“阮小姐?”
阮西子僵硬地保持著即將放下托盤的動作,易則非常有眼力見地把她扶住了。
“要我幫你拿嗎?”他很客氣,也很紳士。
阮西子搖搖頭,垂下眼睛說:“不用了,幫我按一下樓層就好了。”
易則道:“好的,不過麻煩阮小姐稍微等一下。”
等?等甚麼?阮西子抬眼望過去,正好看到了和人說著話走過來的陳倦。
冤家路窄。
陳倦真是把她這輩子所有的丟臉時刻給遇齊了,他們倆這輩子可能真要槓上了。
瞧見電梯裡一臉慘兮兮的阮西子,陳倦將鋼筆隨手放到襯衫上方口袋,打發了身後的人,走進了電梯。
“七層,謝謝。”阮西子木訥地開口。
易則微笑著按下七層,隨後按了總裁辦公室所在的樓層,電梯門緩緩關上,透亮的內部結構倒映出三個人的模樣,儘管阮西子很不想去關注,但她還是看見了,她看見陳倦正透過反光看著她,或許是她想多了,她好像看見他在笑吧,嘴角似笑非笑地勾著,諷刺意味十足。
阮西子一直以為自己現在已經足夠qiáng大了。可這會兒她很懦弱地紅了眼眶。
是她想多了,是她想多了,她不斷這樣告訴自己,她想告訴自己你只是被池蘇唸的出現給影響了,所以才覺得人人都在嘲笑你,其實沒有的,他們都很友善。
好像為了證明這一點一樣,她鼓起勇氣轉頭看向了身邊的陳倦,他筆直地站在那裡,個子很高,身材頎長,五官立體而優美,有著獨特素雅的東方神韻,她望過去的時候他便低頭看了過來,兩人目光對視,他看見了她紅彤彤的眼睛,她看見了他面無表情的臉。
是的,面無表情。
他沒有在嘲笑和諷刺她。
是啊,果然是她想多了。
電梯只不過上個七樓而已,幾十秒的時間,她怎麼那麼多戲呢,看著不像是中央美術學院畢業的,倒像是中央戲jīng學院的優秀女畢業生。
羞愧地收回目光,當電梯門開啟的時候,阮西子看都不敢看身後一眼,快速跑了出去,高跟鞋啪嗒啪嗒踩在地上,聲音清脆悅耳,卻一點都不歡快。
電梯裡,易則想按關門鍵讓電梯繼續向上,但陳倦抬手阻止了他。
易則不解地看過去,陳倦微微蹙眉,一個字也沒說,直接邁開步子走出了電梯。
很奇妙的,易則就知道他要去gān甚麼。
進入設計部的時候,阮西子才放慢了腳步。她看著差點灑了的咖啡,心還在撲通撲通跳。
池蘇念恰好在和人商量事情,看到她回來了就好像對待外賣員一樣招招手說:“買回來了?怎麼這麼慢?耽誤很長時間啊。快拿過來吧。看大家都要的甚麼的,對照單子送一下。”
連句“辛苦了”都沒有,頤使氣指,將一身用心裝扮,滿心想要做工作的阮西子打擊得甚麼都不剩下了。
她木著臉按照池蘇唸的指示去做,對照著之前的單子開始分發咖啡,每個人拿到咖啡就繼續轉頭工作,並沒給錢,也不打算說謝謝。但這些都還是好的,有的不給錢不說謝謝就算了,還古古怪怪地斜睨著笑她,阮西子端著咖啡杯的手緊了緊,險些把咖啡弄撒。
“對不起。”她道了歉,快速換下一個,轉身的瞬間,看見陳倦無聲地站在那看著這一切。
他們之間的淵源太過私密,也只有他們自己能清楚,外人是絕對不可能知道的。
可能也是因著曾經有過那一層肌膚之親,阮西子每次見到陳倦心裡都又軟又酸,就跟雛鳥一樣,對第一個人有一種神經病似的依戀。
“怎麼又停那了?”池蘇念有些不耐煩地看過來,順著她的目光去瞧,這才發現了陳倦。
池蘇念臉一白,趕緊放下手頭的工作走過去畢恭畢敬道:“不好意思陳總,忙著工作都沒發現您來了,實在太不應該了。”
易則立在陳倦身邊,明顯感覺到陳倦周身氣息很冷,池蘇念大約也感覺到了,她可能覺得這是因為她怠慢了老闆,但易則卻覺得並不是那樣。
果然,陳倦立在那,在設計部一眾人士仰慕又畏怯的目光中指著阮西子的身影說:“我請她來是作設計的,不是打雜的。這地方的總監位置現在空著,但副總監職位也不低了。我信任你,把這個位置jiāo給你,你就這樣對待我的信任。”
池蘇念詫異地看著陳倦,其實她的確有私心想打壓阮西子,之前在學校她雖然一直穩坐第一寶座,卻也付出了不少努力。她只要稍不留神,阮西子就會追上來。她害怕被超越,那些年都過得很累,阮西子對她來說又何嘗不是個惡魔?她一直緊隨其後,讓她不得不時時刻刻緊繃著神經,她害怕這些事在acme重演,害怕自己的位置被取代,只能先給她個下馬威。
她萬萬沒想到,這些事會被陳倦知道,而陳倦竟然會因為這樣一些小事指責她。
“對不起陳總,這是我不對,我……”她抿唇說話,餘光注視阮西子,見到她放下最後一杯咖啡,回到了她位於角落的位置,開啟了電腦準備開始工作,於是舒了口氣道,“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還算她識相,知道給她臺階下,如果她敢在陳倦面前添油加醋地告狀,她保證她以後在設計部的日子不會好過。
是的,阮西子真的很懂得甚麼時候給人臺階下。
陳倦也看出來了。
他眼神沉沉地睨著她的方向,右手慢慢握成了拳,簡單點頭之後就轉身走了,阮西子在他離開的時候才敢望過去瞧一眼。
她知道甚麼時候做甚麼才會讓自己的日子好過,陳倦大概也看出來了。
這說好聽了,是“識時務”……說難聽了,還不是奴性堅qiáng。
在電梯裡的輕視,她證明了那是錯覺,不過此刻的,即便不去開口求證,也能清晰感覺到。
到底還是被輕視了。
抬手托腮,阮西子看著電腦螢幕上倒映的自己的臉,還真是一臉衰樣。
她取出一張便利貼,寫了一行字上去,貼在了電腦一角,看了一會,就開始工作。
便利貼上寫著——
一個人有兩個我,一個在黑暗中醒著,一個在光明中睡著。<紀伯倫>
第9章
熟悉了一整天的工作,阮西子抓住了一個重點。
acme設計部的總監位置是空出來的。
她忽然就想起了嚴君澤,是他介紹她去acme工作,陳倦本人也提到過非常欣賞他,那她是不是可以那樣以為——設計總監的位置,是陳倦留給嚴君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