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將幻影獸的屍體收好,輕輕揮手,柳樹林皆化為塵埃,消失在空中。
出了柳樹林,他就瞧見舒眠神情呆滯地站在那兒。
聞見樹林裡久久未散的異香,青玄劍眉微鎖,猜測她定然陷入了幻境裡。
他的臉上閃過幾分好奇,眉間微微挑眉,分出一絲魂魄,進了她的腦海中。
舒眠的腦海中,正是她讀高中的時候,一回家就瞧見父親開心地對她說:“阿眠,終於回家了,我做了你最愛的糖醋排骨,快去洗洗手吧。”
她臉上立刻綻開笑意,蹦蹦跳跳地去洗了手吃飯。
暖黃的燈光下,父女間偶爾交談兩句。
“又瘦了。”男子低嘆一聲,然後夾起菜肉到她的碗裡。
“你瞧瞧,可肥了呢。”舒眠拍了拍臉上肉顫顫的嬰兒肥,打趣說道。中年男子的神情也歡快了幾分。
場景接著一轉。
冰冷潔白的醫院裡,女子蹲在地下,抱著頭低聲哭泣著。
男子很快被醫生推了出來,進了病房。
舒眠趕緊跟上,目光懇切地望著醫生。
“有甚麼想說的,就快說吧。以後恐怕沒有機會了。”醫生無奈地搖搖頭走了
舒眠身子顫抖地走了進去。
男子雙眼凹陷,面頰黃瘦,眼眸微張。
“傻丫頭,別哭了,你已經成年了,我也能放點心了。”
“我還小呢,你看我的錄取通知書到了,我還要讀書呢,你還要照顧我。”舒眠拿著紅豔的小本子,上面有著金燦燦的幾個大字。
“好、好、好。”男子忍不住開心大笑了起來,卻引得咳嗽連連,又低聲,“唉,可惜我不能陪你了,阿眠別怕,錢我已經存好了。”男子吃力地翻著身邊的小包。
“我不要。”舒眠猛烈地搖頭哭泣著。
“乖,阿眠,聽話。”男子努力將伸出手,想要安慰她,但那隻枯老的手卻在半空中就跌落了下來。
青玄瞧見這一幕,身子猛地一震,然後退出了舒眠的腦海中。
幻境中舒眠抓住父親的手,嚎啕大哭,撕心裂肺地哭聲充斥著滿屋。
幻境外的她,眼淚也一滴滴地掉落下來,身子抽動著。
青玄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快醒來。”
舒眠猛然就被驚醒了,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這時候,忽然森林裡面的風,急速旋轉,伴隨著陣陣怒吼,帶來令人窒息的危險感。
青玄臉色微微變了,眼眸中閃過精光,“你去那顆樹邊等我。”
舒眠立馬聽從,快速地跑了過去。
一堆黑衣蒙面的殺手,穿著整齊統一的衣服,拿著不一樣的武器,快速地從空中不同位置降下。
夜光的陰森森月光,在兵器的反射下,引起陣陣鋒利的反光。
眾人圍攻,招式猛烈,意在直取青玄性命。
瞧見兩方爭鬥如此厲害,對面殺手人數如此之多,躲在樹後面的舒眠,雙腿微微發軟,哆嗦著蒼白的嘴唇。
想著她想不想要先逃跑。經歷過白墨未那件事情後,她就明白了世界上還是自己的小命是最重要的,像她當初那麼義無反顧救了白墨未一命,結果她遇見危險時,他連瞧都未瞧一眼。
於是打定主意後,舒眠立刻貓著腰逃跑了。一口氣撐著跑了許遠,甚至連那打鬥聲音都半點聽不見了。
看見眼前陌生的景象,聽著身邊窸窸窣窣的聲音。舒眠腦袋蒙了,她應該怎麼辦?一個人她怎麼走出著森林。
舒眠立在那兒思考了許久,最終還是咬咬牙覺得回去尋找青玄。
她兜兜轉轉了許久,才找到剛才走過的路,原路返還了去。
夜色下,她瞧見青玄立於一堆死人中央,臉上殺氣重重,眼眸滿是戾氣。
“你不是跑了嗎?怎麼回來了。”
青玄隨意地用帕子擦著手,然後將那帕子扔在地上,蓋在一位死士的臉上。
舒眠有些害怕面對這樣的青玄,感覺很陌生,很危險。
“我擔心你。”她心虛地回答著,其實是因為她一個人出不來森林,又貪生怕死地回來了。
“呵呵。”青玄臉上犀利的眼眸微微眯起,走近了過來。
“沒有呀,我只是找了一個安全的地方躲了起來。”舒眠艱難嚥著口水,小步往身後退著,小臉崩緊。
“是嗎?”青玄緊跟而上。
“我擔心那些人看見我,會讓你分心的。”舒眠的神情更加慌張了,忽然間一將踩在了身後的石子上。
“啊!”她哭喪著臉,這下連腳也崴了,想跑也跑不了了。
青玄一步走進,擒住她微尖的下巴,“你知道騙我的人,最後都怎樣了?”
“不要殺我。”舒眠哇地一聲大哭起來,瞧著地面上橫七豎八的屍體,屍體上的鮮血直流,有些都沾染了她的繡鞋。
她雙手蒙著臉,大聲哭泣著,心裡想著,完了,他肯定生氣了,要把我一起殺了。
炙熱滾燙的淚水,滴落到青玄的手上,順著寬大的手背留下。
青玄有些心煩,將手上的力勁松了,放開了她的下巴。
“不準哭了。”青玄聽得這陣陣哭聲,吵得他有些心煩,用狹長的眼眸橫了一眼她。
聞言,舒眠立刻想要停止哭泣,雙手胡亂地揉著臉,髮髻也凌亂了,抽泣著鼻子,肩頭也微微抖動。
“走吧。”青玄懶得追究她到底是逃跑了,還是找了一個地方躲了起來。
“不行,我腳崴了。”舒眠怯諾諾地回答道。
青玄甩給了一個麻煩的眼神,就不管她了,然後徑直快步地走在前方的道路上。
舒眠在後面一瘸一拐地跟著,但青玄的身高腿長,步子也大,步伐也快,情急這下,只好拖著腿,快速蹦跳著。
‘哐當’一聲,她就摔成了狗吃屎,身子與大地完全貼合,膝蓋處也被擦破了皮,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
聽見後面的麻煩響動,青玄心裡低嘆一聲,轉過身來眼眸幽幽望著她。
舒眠撩開裙襬,露出完整的小腿和膝蓋。在月色的照射下,小腿瑩瑩如玉,均勻細長。
本是完美無瑕的膝蓋上,卻被掛破了皮,滲出絲絲血跡。
青玄走了回來,停駐在舒眠身旁,瞧著她腿上的傷痕,英俊的眉眼微微皺著。
“我不走了,你走吧。”舒眠瞧著她身上的一堆傷痕,還不如一個乞丐兒。她覺得要是繼續跟著青玄走,她恐怕沒有命到魔界去,就算是去了,估計也是斷了胳膊少了腿。
“你一個人呆在這兒?”
“嗯。”舒眠低垂著眉眼,壓制著心裡的難過,氣悶地出聲。
青玄聞言,冷冰冰地瞟了她一眼,然後抬腳就走了。
留下舒眠一個人坐在冰涼的地上舒眠雙手環住腿,難過地低聲抽泣著,她這麼怎麼倒黴啊。
青玄向前走了幾步,覺得不用帶著那個麻煩的人類,身心都輕鬆了不少。接著走了幾步,耳畔邊總是傳來女子低聲哭泣的聲音,不免又覺得心煩氣躁。
然後快步走了回去。
“起來。”
瞧見青玄又折返回來,舒眠抬起掛滿淚珠的臉蛋仰望著他,淚眼裡滿是迷茫,不解。
青玄彆扭地蹲下身子,聲音有些低沉說道:“上來。”
見他寬大結實的後背展示她面前,舒眠有些迷糊了。
“不上來,那就算了。”青玄假欲起身。
“來了,來了。”讀懂意思後的舒眠,立馬爬上了青玄的後背,小小細嫩的胳膊環住青玄的脖子。
青玄如玉般白皙的脖子,被她用雙手緊緊環住,顏色也逐漸變為淡淡的淺紅色。
“你是想要勒死我嗎?”
舒眠立即鬆了雙手,卻又重心不穩,剎那間身子瞬間向後仰著。
情急之下,她也顧不得了,連忙摟住青玄的脖子,身子努力向前。
臉頰也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冰涼柔軟的唇瓣,一下子觸碰到青玄有些炙熱的脖子。
兩人都愣了,青玄的身子僵硬了幾秒,舒眠心裡也撲通撲通跳著風快,心裡擔心著,他不會把我扔下去吧,完了,完了。
“你給我老實點。”青玄咬著牙,語氣不善地說道,臉上卻是可疑地出現了一抹紅暈。
月色如銀,一位面冠入如,眉眼威儀的男子,背上揹著位小小,四肢細小的女孩。
青玄在前面琢磨著,想著隨便找一個地方休息,過了今晚,明天便回霧來仙城吧。
然後就回魔界,到時候就可以順利地甩掉這個麻煩精了。
身上修長均勻的呼吸傳來,小小的女孩已經歪著臉蛋,緊緊貼著他的後背睡著了。隔著層層薄薄的衣料,他可以清晰感受到她臉蛋如嬰兒般柔軟細膩,她的氣息也透過意料噴灑在他的背上。
走著走著,青玄覺得有些不對勁,背後她臉靠著的地方,有些溼溼的,黏糊糊的。
走到一塊大石頭前,他放下身後的舒眠。
然後就立馬瞧見了她的嘴邊,清晰地沾著晶瑩的液體,臉色紅撲撲的,睡得一臉香甜。
他的臉色黑了黑,覺得渾身都不自在了,也立馬意識到他的背後是甚麼。於是想要去找個水池清洗一下。
感受自己離開那個溫暖安全的後背,舒眠費力地睜開了眼睛的一條縫,就模模糊糊地看見青玄往遠處走去。
“你去那兒?”舒眠立馬清醒了幾分問道。
“取水。”青玄言簡意賅道,懶得和她多說。
“我也要去。”舒眠瘸著腿,立馬站了起來,正漆黑還時不時有怪物吼叫的夜裡,她不敢一個人獨自待著。只是剛剛站立,她覺得忍不住疼得冷抽了兩聲。
然後她就眼眸淚汪汪地望著青玄,眼裡飽含著期盼乞求。像是一隻溼漉漉的小奶狗般。
舒眠覺得她已經大概摸清了青玄的脾氣,是個看起來冷冰冰,話也不多的人,更是個正宗的直男。但是也算是個面冷心軟的人,最是見不得眼淚的人。
青玄瞧見她那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就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冷冷道:“等著。”
舒眠卻急了,瘸著腿想要蹦過來。
青玄用冷冷地眼神威脅著她。
“我怕,天黑了。”瞧了青玄的眼神,她也不敢跟上,只能可憐巴巴地說著。
“一會就好。”
“我害怕,我待會萬一被猛獸叼走了怎麼辦?”她繼續厚著臉皮。
“那就喂野獸。”青玄的耐心已經逐漸耗盡,他背後溼漉漉的感覺,讓他難受極了。
青玄轉身匿進黑夜裡,身邊的螢火蟲卻圍繞著他打著圈,胡亂的風舞著。
舒眠的眼眸一亮,立刻用手指著螢火蟲,開心說道:“要不你給我捉些螢火蟲,有他們照亮,我就不怕了。”
青玄本來不想理睬的,剛要抬腳向前,就瞧見她滿臉期盼的望著他,眼眸裡也滿是期待。
瞧見他有些猶豫,舒眠立刻乘勝追擊道:“我要是害怕了,我就又要大哭了。”
青玄幻想了一下她,眼淚鼻涕亂糟糟一片哭泣的模樣,然後說不定還會在他背上胡亂擦著,心裡不禁一陣惡寒。
然後起身快速得圍繞著螢火蟲旋轉,片刻功夫,就用潔白的手絹,將這些胡亂鳳舞,尾巴處點點星光的蟲兒收集好。然後隨意扔進了她懷裡,轉身進了森林。
舒眠拿著那堆發光的螢火蟲,愜意地眯起眼睛,覺得這青玄真是個好男人,以後如果真的去魔界,一定要和他打好關係。
等青玄清洗一番出來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手絹也散亂在一旁,裡面的螢火蟲還在打著轉。
瞧見女子香甜倚在石頭邊,青玄覺得舒眠實在不像是一個人,人天性狡詐,心思複雜。這女子實在算不上,大概跟豬更加像近,又擔心她待會又在他背上流口水,青玄決定今晚暫且不趕路。
早上的第一縷陽光照射過來的時候,舒眠就感受到用一隻木杆戳了戳她,她不樂意極了,用手將它打掉,然後那隻木杆又鍥而不捨地觸碰她。
她只好不耐煩地睜開圓溜溜的眼眸,看是甚麼事情。
“走了。”青玄將那根修長的樹枝扔在她身邊。
“哦。”然後舒眠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青玄。
“自己走,用樹幹。”青玄指了下樹幹,這是他今天早上專門做的柺杖,給她用的。
“好吧。”舒眠只好有些撿起樹幹,當做柺杖,慢慢跟在青玄身後。
因著她使用並不熟練,所以速度很慢,青玄也不催促,悠閒地走在前面。
太陽慢慢從山坡處跑了上來,氣溫也逐漸升高,她有些走不動了。
“我不行了,我要休息會了。”舒眠臉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將柺杖甩在一旁,耷拉著粉紅的舌頭,吐氣說道。
青玄搖搖頭,心裡感嘆這人類實在是太虛弱了。
“青玄,你是魔界的嗎?”趁著休息的功夫,舒眠想著打好關係。
“嗯。”
“那魔界好嗎?好玩嗎?”
“嗯。”
“魔界吃不吃人啊?”舒眠跨著小臉,苦兮兮地問道。
“有些會。”
聞言,她的臉完全垮了。
“人界,好回去嗎?”
“很難,有結界,你過不了。”